綿綿豈易裁(六)
畢竟不是第一次摸了,夢真很快鎮定下來,見他一臉想死的表情,好心安慰道:“男子漢被摸兩下,不要緊的。”
他徐徐收起尷尬,把眼轉到她臉上,認真道:“我不這麼想。”
夢真羞愧地低頭,看著自己作孽的手,道:“誰叫你坐過來的。”
祝元卿噎了一下,道:“所以是我的錯?”
是啊,夢真不敢說,擠出笑道:“別管是誰的錯了,就讓這件事過去罷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展現出了讀書人的固執。
夢真尋思他要訛自己,捏緊了拳頭,道:“你想怎樣?”
她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,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,他休想逼她就範。
祝元卿沉默,夢真不知他在想什麼,反正她腦子裡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畫麵,一張臉紅似霜葉。他握住她的拳頭,在青筋畢露的手背上一吻,羞澀地別開臉。
夢真愣了,就這?她忽然覺得自己很齷齪。
羞愧了一路,夢真在家門口下車,隔壁大門打開,花斷春走出來,看見她,打了聲招呼。
夢真希望祝元卿安靜地離開,別讓人知道他們昨晚在一起,祝元卿偏不如她意,探出身子,笑道:“花公子,這麼早出門?”
夢真咬牙,真不是個省油的燈。花斷春上前行禮,說要趁著早涼出城辦事。祝元卿點點頭,放下車簾去了。
花斷春看了看夢真,笑道:“妹妹放心,我不會告訴別人的。”
夢真訕訕道:“我和祝大人其實也沒什麼,就是在路上碰見了,他捎我一程。”
花斷春道:“原來如此,妹妹吃過早飯了?”
夢真說沒有,他便請她吃路邊的餛飩。夢真拿出酒葫蘆,餛飩就酒,吃得有滋有味。攤主與她熟識,拿兩個蛋換了半碗酒,邊啜邊聊。
“我那賤沒廉恥的女婿,偷小女的嫁妝養婊子,我真是瞎了眼,把小女嫁給他。”攤主悔恨不已,提醒夢真:“金公子在外麵這麼久,姑娘也要小心,別吃了狐狸精的虧。”
夢真笑道:“誰敢算計我的錢,我扒了他的皮。你那女婿就是太閒了,送到我店裡,一天乾六個時辰,保管老實。”
花斷春直覺夢真變了,現在這個好像才是在這裡長大的夢真,先前那個透著一股疏離,仿佛天外來客。
祝元卿派人去找莫回的朋友項夷,他是天長鏢局的鏢師,住在通濟門外。
差人包圍項宅,敲開了門,衝進去搜檢。項夷在江湖上頗有幾個仇家,蓋房子時挖了一條密道,莫回鑽進密道,逃了出來。
腹部的刀傷開始滲血,他穿過一片樹林,坐下歇息。前麵本該有一座祠堂,供奉的是一個烈婦,姓馬還是姓王,他記不清了。
去年公子看中這塊地,便將祠堂拆了,那烈婦的家人糾集一幫村民大鬨。他帶人打死了兩個村民,才將他們鎮住了。
現在想來,他落到這一步,是不是報應呢?
他才二十六歲,辛辛苦苦攢下十五片金葉子,足夠娶一個美妻,逍遙餘生,他不能死。
強撐著站起身,又走了一段路,烈日炎蒸,頭暈目眩。一個人家門口坐著一個紡紗的老嫗,兩眼無神,似是瞎子。莫回過去借宿,老嫗果然是個瞎子,領著他進屋。
供桌上有一個牌位,寫著:陳門馬氏閨名秀慈之位。
莫回一驚,道:“婆婆,這馬氏是你什麼人?”
“是我女兒,朝廷旌表她為烈婦,建了祠堂,被國公府的人拆了。”老嫗倒了一碗水遞給他,含恨道:“這幫人真是無法無天。”
了不得,偏偏走到她家來,不是報應是什麼?莫回慌了神,轉身便走。
一女子進門,與他打了個照麵,兩下都愣住了。女子有四十多歲,不算年輕了,穿著圓領窄袖長衫,身姿挺拔。她的眼睛又黑又圓,折射出冷銳的光,唇角浮起玩味的笑。
莫回如墜冰窖,萬念俱灰,與死人無異。
他認得羅葵,她是鎮遠侯麾下的高手,亦是伏擊狄明遠的凶手。
她怎麼會來這裡?
羅葵當然也認得他,正是: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劍拔弩張之際,狗叫起來,老嫗道:“誰來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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