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上窗簾,回到書桌前,翻開下一份文件——是京州市政府報上來的光明區安置房加固工程進度表。
孫連成簽字的那一欄,備註寫得很細。
「11月8日,完成1、2號樓剪力牆鑽孔注漿加固; 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,.超便捷 】
11月9日,開始3、4號樓碳纖維布粘貼……」
後麵還附了幾張現場照片。
有一張是孫連成戴著安全帽,蹲在工人旁邊看圖紙,夕陽照在他側臉上,額頭的汗珠反著光。
這個孫連成,平時看著不聲不響,關鍵時刻還挺靠譜。
林惟民拿起紅筆,在進度表上批了一句:
「質量第一,安全第一。
請代我向施工工人問好。」
寫完,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「天冷了,工地注意保暖。」
放下筆,他看了眼日曆。
11月7日。
離「清風行動」啟動儀式還有四天。
離《脊樑》項目開標還有五天。
離年底,還有五十四天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他拿起內線,親自撥通食堂值班電話。
「老王,睡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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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呢林書記,剛收拾完廚房,您有事?」
「明天早餐做點好的。
天冷了,補補。」
「好嘞!
哎林書記,您胃不好,我給您熬點小米粥備著?」
「不用,正常就行。」
掛了電話,林惟民關掉檯燈。
書房陷入黑暗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,在地板上切出一小片朦朧的亮。
他坐在黑暗裡,沒動。
香港的夜,漢東的夜,其實沒什麼不同。
都是人,都是事,都是看不見的較量。
隻不過有些人站在光裡,有些人藏在暗處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把暗處的人,一個個揪到光下來。
如此而已。
香港,淩晨一點。
趙小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,渾身是汗。
他夢見父親站在一片廢墟裡,背後是燃燒的大樓,火光映紅了他的臉。
父親朝他招手,他想跑過去,腳卻被什麼東西纏住了,低頭一看,是那些銀行流水單,一張一張,像藤蔓一樣纏著他的腿。
手機在枕頭邊震動。
他抓過來,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,香港本地的。
「餵?」
聲音沙啞。
「趙先生,計劃有變。」
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,但這次背景裡有海浪聲。
「明天早上七點,酒店後門有一輛銀色豐田,車牌號KH6688。
上車,司機會帶你來見我。」
「為什麼改時間?」
「別問為什麼。
記住,一個人來,文件袋帶上。」
電話掛了。
趙小軍握著手機,坐在黑暗裡,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咚,咚,咚。
像倒計時。
清晨六點半,香港的天剛蒙蒙亮。
銅鑼灣的街道還沉浸在周末的慵懶裡,隻有幾家茶餐廳亮著燈,飄出蒸點心的熱氣。
趙小軍拖著行李箱,站在酒店後門的巷子口,手裡緊握著那個文件袋。
銀色豐田還沒來。
他看了眼手錶,六點三十五分。
比約定的七點早了二十五分鐘,但他睡不著,索性下來等。
行李箱裡隻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——父親讓他「輕裝簡行」,說香港什麼都買得到。
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,很輕。
趙小軍下意識往陰影裡退了退,手插進外套口袋,摸到冰涼的手機。
昨晚收到那條提醒簡訊後,他把所有聯繫方式都備份到了雲端,又刪掉了手機裡的聊天記錄。
父親教過他:關鍵時刻,電子設備是最不可靠的證人。
腳步聲近了,是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,牽著一條金毛犬。狗沖他搖了搖尾巴,男人點點頭,擦肩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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