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著你。”
天鳴抬眼,見他眼底映著廊下燈籠的光,溫柔得如同浸透了月光的湖。
她輕輕點頭。
朱藍山剛剛喜笑顏開,後頸突然被夜風吹得發毛——郭文照不知何時晃到了身後,手裡還捧著數張畫軸。
“夢官兒,咱今晚去府衙睡啊?那我跟你們一起。”
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朱藍山的笑容當即消失。
“哦,我來幫硯清理畫啊,你們出去溜達我呆著也無事。”
文照誠懇的麵容讓朱藍山想與天鳴獨處的私心顯得略有滑稽。
他撇撇嘴:“你非得來嗎?”
“我是尋夢生啊朱大人,俺家夢官要入夢,我不陪著?豈不是失職?”
這話說的沒錯,噎得朱藍山啞口無言。
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在天鳴憋笑的眼色中青著臉離開了畫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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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衙朱藍山的房間內,天鳴仰頭灌下第三盞酒時,隱隱有了醉意。
文照慌忙遞過帕子,卻被她擺擺手推開,指尖仍緊緊攥著那支狼毫筆杆。
“慢些喝!這酒是三年陳的燒刀子......”文照的嘮叨被朱藍山的冷笑截斷。
朱大人攥著酒杯,暗恨郭文照打擾他與天鳴的好時光,跟著一杯杯下肚泄憤。
很快也有點微醺。
青瓷杯底在石桌上碾出細響,朱藍山目光灼灼盯著天鳴泛紅的眼角:“尋常女子哪有這般酒量?你好厲害啊。”
“我自然不是尋常女子。”天鳴忽然抬眼,對著朱藍山嘻嘻一笑,“我是夢官嘛。”
說罷將空酒杯重重砸在桌上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她打了個哈欠,握著筆歪倒在床榻上。
完全入睡前,餘光瞥見朱藍山攥著酒杯,朝自己歪頭一笑,讓她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。
“入夢後切記——”文照的叮囑被天鳴揮手打斷。
她握緊毛筆,酒氣突然化作濃重的墨香。
意識裡府衙客房的石桌突然晃動,硯台裡的墨汁衝天而起,在她眼前凝成漩渦,漩渦深處浮現出顧家老宅的飛簷,簷下掛著的燈籠上寫著“隻收落榜生”。
天鳴隻覺手腕一沉,再睜眼時,已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輪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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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腿毫無知覺,像是被灌了鉛,指尖卻能清晰摸到輪椅扶手的木質紋理——那是用顧家老宅的槐木做Zꓶ的,扶手上隱約刻著“筆正”二字。
記憶湧來,林文遠已經有了官職,顧令燭閒來無事,便想辦學教教孩子讀書,打發時間。
“先生,該磨墨了。”書童遞來硯台。
天鳴望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,袖口露出道新結的傷疤,像條正在愈合的紅蜈蚣。
她蘸墨時忽然驚覺,這具身體竟比記憶中輕盈許多,除了下肢不便外,整個人體感不錯。
院外忽然傳來拍門聲。
天鳴轉動輪椅去開門,看見林文遠一身官服。
這是林文遠踏入吏部的第十天,忽然在當值時瞥見了徐明澤的名字。
對方竟以“捐輸有功”為由,赫然列在候補縣令的名單裡。
想要子承父業?還能如此安排?那天下寒門子弟苦苦來考,也抵不過人家的銀子?!
硯台裡的墨汁突然泛起漣漪,他才驚覺自己攥筆的手正劇烈發抖——原來徐家的觸手早已伸到了吏部,當年那樁舞弊案不過是他們謀奪縣令之位的跳板。
“林大人新來,許是不知規矩。”同值的老吏湊近,“這捐官的冊子,向來是徐府的管家遞來。”
林文遠將幾日裡發生的事一一告知,顧令燭聽罷,隻是冷冷一笑。
見他沉穩,林文遠便一邊罵徐家,一邊忙著給顧令燭掛匾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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