澤欺身湊近，折扇挑起林文遠的官服下擺：“當年顧大人不肯收捐官的銀子，落得那般下場。林大人初入吏部，就不想找個靠山？我徐家......“他拖長尾音，“最是憐才惜才。“
林文遠垂眸避開對方眼底的陰鷙，眼前閃過顧令燭如今的樣子，片刻後咬牙道：“徐家富可敵國，我先前竟然不知。真是失敬。“
徐明澤忽然低笑，扇麵輕拍林文遠麵頰，“上個月通州糧道缺，徐某用千兩銀子幫寒門子弟換了個肥差，你與我交好，絕不會吃虧，難不成真要與顧令燭那瘸子整日談史論道，他還能乾什麼呢——做買賣與交心都是一樣的，林大人可算得清？“他忽然壓低聲線，“不過說到算賬......你還念著雪兒麼？“
林文遠瞳孔驟縮。
徐明澤眼中浮起輕薄的笑意，折扇“唰“地展開，上麵繪著雪兒晨起梳妝的模樣，眉梢眼角俱是慵懶：“這女人身子金貴，進門三年沒下過蛋。也不大懂得情調，高傲的很啊......“
他忽然貼近林文遠耳邊，“但如今已經被我調教好了，林兄若是喜歡——“
林文遠袖中的拳頭幾乎要捏碎。
“我便將她送與你做一房美妾如何？”
林文遠想起顧令燭臨別的叮囑：“萬事忍為先，莫讓舊魂等得太久。“
他硬生生壓下湧到喉頭的血氣，擠出了一點笑意：“徐兄抬愛，您金屋藏嬌，我怎敢妄想？今夜，我什麼都沒看到。”
“聰明人。“徐明澤大笑，將折扇插進林文遠腰間，扇骨上刻著的“明“字與他官服上的補子重疊，“明日傍晚，去蘆葦蕩第三棵蘆葦下取銀子——就當是徐某給新同僚的見麵禮。“
馬蹄聲碾碎巷口的月光。
林文遠低頭望著折扇上的雪兒畫像，感到自己狼狽至極。
他摸出袖中再沒機會送出的草編螞蚱，眼角有些發紅。
但心裡卻湧出一股與之同歸於儘的勇氣，他想買官必經吏部與人交好，他若不被收買，恐成第二個王三！
但若能委屈求全，便可得償所願為顧家報仇！
拿定主意，此後旬月，林文遠腰間常別著徐明澤送的折扇，扇麵上的雪兒畫像被指油磨得發亮。
他日日跟著徐府馬車出入吏部後巷，看管家往紅漆箱裡碼放空白文書，聽老吏們私下議論“林大人真是識時務“，卻在夜深時用狼毫在掌心畫顧家老宅的輪廓——那支筆，正是先前雪兒送給他的。
次日的酒局上，他依舊與徐明澤把酒言歡如同親兄弟。
“林兄今日氣色不錯。“徐明澤一邊喝酒一邊抱著美妾。
他斜倚在吏部值房的美人榻上，腳邊堆著剛送來的捐官冊。
冊頁在徐明澤指尖翻動，露出夾在其中的銀票，麵額從五百兩到三千兩不等，每張銀票右下角都蓋著暗印：“這些不會讀書的人想做官，全得經你我之手。林兄可知道，上個月那個賣田捐官的書生......“他忽然輕笑，“竟把妹妹賣去了勾欄。“
窗外飄起細雨，屋內暖香伊人。
林文遠望著徐明澤靴底的蘆葦泥，想起昨夜在蘆葦蕩第三棵蘆葦下，挖到的那箱摻鉛假的官銀。
徐家的手已經伸的太長了。
林文遠抬眸一笑，恭恭敬敬：“一切，全憑徐兄吩咐。“
“爽快！“徐明澤拍著他的肩膀大笑，將冊子扔給他，“今晚去我那坐坐？徐某讓雪兒作陪。“
他忽然壓低聲音，“聽說她最近在學磨墨，那手法......當真是一絕，林兄也該試試。“
竟然堂而皇之把自己的妻子送人？！
林文遠恨不得立刻殺死他。
他拋來串銅鑰匙，鑰匙環上刻著“徐府西跨院“。
“可別讓她喊疼——她這嗓子，喊起來像夜梟。“
林文遠攥著鑰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屏風上，碎成無數片。
當夜，雪兒垂著頭站在廊下，見到林文遠的瞬間，整個人如雷劈般定住。
“愣著作甚？“徐明澤的折扇敲在她手臂上，“還不去給林大人寬衣。“
羅裙窸窣作響。
雪兒靠近時，林文遠聞到她身上的胭脂香氣，喉結動了又動。
她指尖發抖，解他衣帶時突然踉蹌，肩頭撞在他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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