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天地胎膜之外,無儘的混沌氣流翻滾湧動。
三座仙島呈品字形,如同忠誠的衛星,靜靜懸浮在混沌與洪荒的邊際地帶。
混元三才大陣無聲運轉,鯨吞著海量狂暴的混沌之氣,將其轉化、提純,化為滋養仙島的溫和靈氣。
三仙島核心之處,時明獨坐於一尊天然石桌前。桌上泥爐小火,正煨著一把古樸陶壺,清幽的茶香伴隨嫋嫋白色水霧升騰、彌散。
壺中所煮,乃是他不久前從楊眉道人處換來的悟道茶。
楊眉道人所居的淩虛洞天之內,生有一株混沌靈根——悟道古茶樹。其品階之高,絲毫不遜色於時明自身那株被「太虛」內蘊的鴻蒙世界所孕育的虛空藤。
茶湯漸沸,時明執壺,將清澈中帶著淡淡金芒的茶湯注入兩個素白茶盞。
隨著茶湯在盞中輕輕蕩漾,一股玄而又玄、直指大道本源的混元道韻,也隨之溫和地擴散開來,使得周圍的空間都仿佛變得更為澄澈、靈動。
遠處,正與白蓮童子及幾位仙島精靈嬉戲玩耍的筍兒,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獨特的道韻波動。
她眼眸一亮,立時化作一道碧翠遁光,歡快地飛掠而至。
“哇,悟道茶煮好啦!”筍兒在石桌邊顯出身形,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,臉上洋溢著純然的喜悅,“時明大人,它聞起來好香啊!”
時明嘴角微揚,並未說話,隻是輕輕抬手虛引。其中一盞悟道茶便平穩地飛起,懸停在筍兒麵前。
筍兒欣喜地雙手捧住茶盞,低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刹那間,她周身隱隱有無數細密玄奧的大道符文虛影浮現,明滅閃爍,似在與茶中道韻共鳴。
然而,這足以令混元大羅金仙都為之珍視、渴求的悟道靈物,筍兒卻似乎全然不在意其舉世罕見的「悟道」神效,反而像個品味美食的孩童,專注地評價起了口感。
“噢……這種感覺,說不清楚,但比我喝過的所有瓊漿玉露都要美妙呢。這種讓人自然而然沉醉、放鬆的味道,難怪時明大人會特意去換回來。”
時明也舉盞啜飲一口。茶湯入口,先是一縷清苦,旋即化為難以言喻的甘醇與通透感,仿佛靈台被清泉洗滌,確實妙不可言。
隻是其中那助人悟道、親近法則的玄妙力量,對他如今的境界而言,已無甚作用了。
“筍兒啊,”放下茶盞,時明忽然開口,語氣平常如同閒談,“你什麼時候,才能突破到混元無極了呢?”
筍兒聞言,捧著茶盞在時明旁邊的石凳上坐下,歪著頭想了想,嘻嘻笑道:“水到渠成嘛,該突破的時候自然就突破了。我自己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呀。”
“這麼漫長的歲月過去了,你倒真是一點兒沒變。”時明看著眼前笑容純淨、心性宛如赤子的筍兒,語氣中帶著些許感慨。
“那,時明大人希望我有變化嗎?”筍兒眨了眨眼,好奇地問道。
時明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,回答道:“那倒也不必。”
“嘻嘻。”筍兒得到答案,滿足地笑了一聲,不再多問,繼續小口小口地品嘗著杯中珍貴的茶湯。
忽然,時明神色微微一動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還剩半盞的悟道茶,又抬眼望了望仙島之外看似平靜的混沌虛空,隨即不再猶豫,將盞中茶湯一飲而儘。
“筍兒,”他放下空盞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然,“這些悟道茶,你拿去分給白蓮他們吧。”
筍兒抬頭,看到時明臉上那比平日略顯嚴肅的神情,沒有多問一句,乖巧地站起身,點頭應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說完,她伸手端起石桌上尚有餘溫的茶壺與另一盞未動的茶,轉身便要離開。
然而,她剛剛邁出兩步,身影便毫無征兆地“消失”在了時明的視野之中——並非筍兒施展了遁法,而是時明自身所處的這片時空,在無聲無息間已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悄然割裂、獨立了出來,內外的時間與空間流速產生了微妙的差異。
沒等時明心中升起的猜測持續太久,他麵前的虛空便如同水幕般輕輕蕩漾開來。
緊接著,四道身影,仿佛自亙古走來,又似本就存在於彼處,接連從蕩漾的虛空中平靜步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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