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，把山野照得一片慘白。
隊伍停在半山腰，再往前，就是敵軍前沿陣地。
祁佔山趴在雪地裡，冰冷的雪粉順著領口往裡鑽。
他眯起眼，透過枯樹枝的縫隙往前看。
兩百米外，兩道鐵絲網橫在山脊上。
鐵絲網後麵，隱約能看到戰壕的輪廓。
每隔幾十米，就有個簡易崗哨——木架子搭的瞭望台，上麵晃著一點紅光，是哨兵在抽煙。
“原定路線走不通了。”張大勇壓低聲音，湊到他耳邊，“你看，路口加了路障。”
祁佔山順著連長手指的方向看。
山坳的出口，原本該是小道的地方，現在堆著七八根粗大的樹榦，橫七豎八地攔在那裡。
樹榦後麵，還有沙袋壘的工事，兩挺機槍的槍管從射擊孔裡探出來，泛著冷光。
耳朵裡能聽到風聲，還有遠處隱約的說話聲——是韓語。
“他娘的，白天還沒有。”王鐵鎚啐了一口，“這幫孫子動作真快。”
“換防了。”祁佔山輕聲說，“看工事新舊程度，沙袋是今天剛壘的，雪還沒完全蓋住。”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陡坎……
他轉頭，看向左前方。
那裡是一片緩坡，長滿枯草和灌木，再往下，坡度突然變陡，幾乎是垂直的斷崖。
斷崖下麵，應該有條小河。
“連長，走那邊。”祁佔山指著陡坎方向。
張大勇皺眉：“那是懸崖。”
“不是懸崖，是陡坎。我白天觀察過地形，那裡坡度大概五十度，有灌木和樹根可以抓。”
祁佔山語速加快，“關鍵是，敵人不會注意那裡——太陡了，他們認為人下不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如果是我防守，我也會忽略那裡。”
祁佔山認真地說，“防守的重點是道路、山脊、緩坡。
這種陡坎，除非專門攀爬，否則沒人會走。
敵人不會浪費兵力盯一個‘不可能’的地方。”
張大勇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七成。”祁佔山頓了頓，“剩三成，看運氣。”
旁邊劉大嘴小聲嘀咕：“七成？這跟賭命有啥區別……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辦法？”王鐵鎚瞪他，“硬闖？要麼被機槍打成篩子，要麼驚動整個陣地，任務直接泡湯。”
劉大嘴不說話了。
張大勇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灌滿胸腔。
“好，走陡坎。”
他招手叫來幾個班長：“尖刀班先下，用繩子。
下去後建立警戒。
其他人，一個一個下，不許發出聲音。
武器和裝備用繩子吊下去。”
“是！”
隊伍悄無聲息地向左移動。
一百米，八十米，五十米。
離陡坎越來越近。
他停下，趴在雪窩裡，再次觀察。
陡坎邊緣長著幾叢枯死的灌木，枝條在風裡搖晃。
往下看，黑黢黢的，看不到底。
但能聽到細微的水聲——是小河，還沒完全封凍。
“就這兒。”
祁佔山解下背上的繩子，一頭拴在旁邊一棵鬆樹上，打了個死結。
另一頭扔下去。
繩子在陡壁上晃悠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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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。”張大勇按住他肩膀，“如果有情況，立刻拉繩子三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祁佔山抓住繩子，腳蹬在陡壁上，開始往下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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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掌摩擦著粗糙的麻繩，火辣辣的疼。
他盡量把身體貼緊坡麵，減少晃動。
一米，兩米，五米……
坡度果然很陡，幾乎是垂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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