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佔山盯著那道戰壕，已經足足看了有一刻鐘。
月光下，戰壕的輪廓一段段顯出來，又被陰影吞沒。
壕裡大概有一個班的敵人，位置分散得並不緊密，有人靠著壕壁打盹，有人抱著槍來回走動，還有一個蹲在拐角處抽煙，煙頭一明一滅。
風不大，卻冷得刺骨。
祁佔山伏在地上，臉貼著冰涼的土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等。”他說。
聲音壓得極低，卻異常篤定。
張大勇側過頭，低聲問：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雲遮月。”
話音剛落，天上的月亮彷彿被人用手抹了一把。
一片厚重的雲層緩緩移過來，邊緣吞噬著銀白色的光，大地的輪廓迅速暗了下去。
幾息之間，能見度驟降。
祁佔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就是現在。”
他猛地翻身而起，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多餘聲響，壓低嗓子低喝一聲：“跟我來！”
他沒有走直線，而是沿著地形最起伏的方向貓著腰衝出。
第一道鐵絲網就在十幾米外。
那是一道標準的蛇腹形鐵絲網，高度約一米二，鋼絲在月光下原本會反光，此刻卻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。
鐵刺交錯，正常情況下，隻能剪、炸，或者強行翻越。
祁佔山卻在鐵絲網前猛地一蹲，沒有試圖鑽，也沒有硬闖。
他伸手，從腰側的工具包裡抽出一樣東西。
在場的幾個人，呼吸幾乎同時一滯。
——鋼絲鉗。
黑黢黢的，老式的，鉗口有磨損，卻保養得很好。
小豆子眼睛一下子睜圓了，差點脫口而出，硬生生把聲音憋回喉嚨裡。
“他……他還帶這個？”
祁佔山沒解釋。
他把鉗口卡在第一根橫向鐵絲上，手腕一送。
“哢嚓。”
斷裂聲在夜裡格外清脆。
所有人心臟都跟著一緊。
祁佔山卻沒有停。他的動作快而穩，鉗子起落乾脆利落，連續幾下，“哢嚓”“哢嚓”，幾根關鍵受力的鋼絲被剪斷。
他把鉗子別在腕側，雙手抓住鐵絲網兩側，用力一撐。
原本緊繃的蛇腹形鐵絲瞬間塌陷下去，一個剛好能鑽人的缺口被生生撕開。
“過。”
聲音幾乎是貼著地麵吐出來的。
小豆子第一個鑽過去，動作利索，身體貼著地翻滾進陰影裡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祁佔山手裡的鉗子，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。
“祁哥……”他低聲道，“你這也太神了，你啥時候……”
“順手拿的。”祁佔山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敵前，“想著也許用得上。”
王鐵鎚、劉大嘴、各班戰士，一個接一個，從那道被硬生生剪出來的缺口裡鑽了過去。
沒有刮蹭聲，沒有多餘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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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人經過時，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那把鉗子，眼神裡閃過同樣的念頭——
這不是運氣，這是提前算好的。
最後一個戰士通過後，祁佔山才鬆開手。
鐵絲網在張力作用下彈回原位，從遠處看，幾乎看不出異樣，隻留下一個角度極刁鑽的暗口。
就在這時。
“誰？”
戰壕方向傳來一聲低喝。
所有人瞬間伏倒，身體緊貼地麵，連呼吸都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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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佔山的手指扣進泥土裡，指節發白。
一個韓軍士兵探出頭來，睡眼惺忪地左右張望，視線在鐵絲網方向掃了一圈，沒有發現異常。他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句，把頭縮了回去。
夜色重新歸於死寂。
祁佔山這才發現，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等了整整十幾秒，才擡手，打了個前進的手勢。
隊伍再次蠕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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