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佔山站在鷹嘴石邊上，風從北麵刮過來，帶著霜氣，刮在臉上像砂紙磨。
他眯起眼，往三所裡方向看。
晨霧還沒散，小鎮的輪廓模模糊糊，幾點燈火在霧裡飄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對勁。
“通訊員！”祁佔山喊了一聲。
通訊員小跑過來，背上那台繳獲的步話機晃蕩著：“班長！”
“聯繫上級。報告位置，詢問三所裡情況。”
“是！”
小孫蹲下，擺弄步話機。天線拉出來，旋鈕擰來擰去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
隻有電流聲。
“班長，沒信號。”小孫擡頭，臉上有點慌，“是不是這玩意兒壞了？”
祁佔山接過來，自己試了試。
還是隻有電流雜音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連長！”他朝下麵喊。
張大勇正在布置正麵陣地，聞聲擡頭：“咋了？”
“聯繫不上上級！三所裡也沒動靜！”
張大勇眉頭皺起來。他放下手裡的工兵鏟，幾步爬上來，接過步話機聽了聽。
“壞了？”
“不像。”祁佔山說，“昨天還能用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老李頭也從下麵上來了，手裡拎著鍋鏟——炊事班在背風處挖竈，還沒點火。“連長，早飯做不做？”
“等會兒。”張大勇擺擺手，眼睛盯著三所裡方向，“不對勁。”
九班長王鐵鎚也湊過來。這漢子臉上沾著土，剛才挖工事最賣力。“走錯地兒了？”
“戛日嶺沒錯。”祁佔山指著地形，“你看這山脊，這公路走向，跟地圖上一樣。”
“那三所裡咋沒槍聲？”王鐵鎚納悶，“不是說大部隊要在這兒包餃子嗎？”
正說著，六班長老趙頭從西邊陣地跑過來，氣喘籲籲：“連長！下麵來人了！”
“哪邊？”
“南邊！公路上，十幾個人，挑著擔子！”
所有人瞬間臥倒。
祁佔山趴在鷹嘴石邊，手搭涼棚往下看。
果然。
從三所裡方向來的公路上，一隊人正往嶺上走。
穿的是南邊部隊的軍裝，土黃色，鋼盔圓滾滾的。
沒帶長槍，每人肩上一根扁擔，前後掛著竹筐。
走得晃晃悠悠，很放鬆。
“送飯的？”老李頭瞪大眼。
“偽軍。”張大勇低聲說，“炊事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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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佔山腦子飛快轉。
他們現在穿著繳獲的偽軍軍裝——昨晚在隧道幹掉那些外國兵後，為了偽裝，全換上了。
車也是偽軍的車。
下麵那些人，顯然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了。
“咋辦？”王鐵鎚手已經摸到槍栓。
“別動。”祁佔山按住他，“看他們上來。”
那隊人越走越近。
領頭的四十來歲，胖，軍裝扣子綳得緊。
一邊走一邊擦汗，嘴裡還哼著小調。
到了嶺下，擡頭喊：“上麵是哪個部分的？”
張大勇看祁佔山。
祁佔山吸口氣，用棒子語喊回去：“第六師搜索隊！你們哪部分的？”
“師部炊事班！”胖子喊，“聽說你們遠道來支援，辛苦啦！送點熱乎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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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就往上走。
祁佔山朝戰士們使眼色。
所有人把槍藏在身後，蹲在工事裡，假裝休息。
胖子帶著十幾個人挑著擔子上來了。
一看陣地上這架勢——工事挖了一半，人都穿著自家軍裝，車停在山坳裡，更確信了。
“哎呀，各位兄弟辛苦！”胖子滿臉堆笑，“這大冷天的，還在這荒山野嶺守著。來來來，熱湯，熱飯！”
他招呼手下把擔子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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