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慢慢滑進隧道口。
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張大勇踩剎車，車燈剛亮——
祁佔山的汗毛豎起來了。
眼睛還沒適應黑暗，但鼻子先聞到了——咖啡味兒，煙味兒，還有……烤肉味兒？
耳朵也聽見了：低低的說話聲，嘰裡咕嚕的，不是朝鮮話，是外國話。還有金屬碰在一起的叮噹聲，火堆劈啪聲。
他一把按住張大勇的手：“熄燈！”
車燈滅了。
但晚了。
隧道深處，火光照出人影——鋼盔的輪廓，外國軍裝的影子，至少好幾十人。
“那邊誰？！”
手電筒光掃過來。
祁佔山腦子轉得飛快。
現在倒車？來不及。開打？隧道這麼窄，施展不開，而且對麵多少人還不清楚。
他推開車門，跳下去。
“別開槍！”他用帶著口音的外國話喊，“我們是南邊部隊！第六師的！”
手電筒光打在他臉上。
祁佔山眯著眼，舉起雙手，慢慢往前走。
火堆邊，一個外國軍官站起來，手裡端著槍。
“南邊部隊？”他皺眉頭，“你們在這兒幹什麼？”
“撤退。”祁佔山說，臉上盡量做出狼狽相，“到處是中國軍隊。我們被打散了。”
他走近火堆。
看清楚了——至少一個連的外國兵，坐在地上休息。
有人用鋼盔煮咖啡，火堆上架著鐵罐子，裡麵燉著東西。
但最紮眼的，是火堆本身。
幾塊黃顏色的方塊，堆在柴火下麵，燒得正旺。
炸藥。
祁佔山心裡一跳。
那軍官看他盯著火堆，得意地笑了。
“看見沒？”他用腳踢了踢黃方塊，“這個，煮東西可好用了。”
“不會炸？”祁佔山假裝驚訝。
“不會。”軍官聳肩，“得有雷管才行。火隻能燒著它。暖和吧？”
他說著，從口袋裡掏出個鐵盒子，抽出一根煙點上，然後把盒子遞過來。
“來一根？”
祁佔山接過盒子——上麵印著駱駝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抽出一根，就著火堆點燃。
煙很沖，但他吸了一口，臉上放鬆下來。
“你們真是啥都有。”他吹捧道，“連炸藥都能拿來烤火。”
軍官哈哈大笑，轉頭跟同伴說了句什麼，幾個外國兵都笑起來。
祁佔山借著火光，飛快掃視隧道。
隧道壁上有鑿過的痕跡，地上散著工具——這些兵打算在這兒設防？還是臨時歇腳？
他視線落到大牛身上。
大牛坐在第二輛車駕駛室裡，正盯著這邊。兩人目光對上，祁佔山微微點頭，手指在腿側動了動——那是他們抗戰時用的暗號：炸藥，延時，多弄點。
大牛懂了。
他悄悄下車，假裝檢查輪胎，慢慢挪到卡車後廂。
廂裡還有兩箱從樸正煥那兒繳的炸藥，和幾十個雷管。
祁佔山繼續和軍官聊天。
“你們在這兒待多久？”
“到天亮。”軍官說，“然後去三所裡。”
“我們能一起嗎？”祁佔山問，“外頭太冷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軍官擺擺手，“但你們待在入口那邊。我們需要地方。”
“謝謝。我們這就出去。”祁佔山點頭哈腰，退回來。
他回到車邊，壓低聲音對張大勇說：“人都下車休息。大牛在布置了。”
張大勇眼神一緊，點頭。
七連戰士陸續下車，散坐在隧道入口附近。有人拿出乾糧啃，有人假裝睡覺。
祁佔山盯著隧道深處。
火堆劈啪響，炸藥燒出的火苗帶點綠色，照得那些外國兵的臉忽明忽暗。
他們很放鬆——完全沒把這幾車“潰兵”當回事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大概十分鐘後，大牛回來了。
他蹲在祁佔山身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弄好了。炸藥埋在承重柱下麵，引線接到隧道口，用香煙做的延時。”
祁佔山看向手裡那根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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