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虜被押走了。
老周帶著團部的人剛把俘虜隊伍帶下山，還沒走遠，東邊山道上就傳來一陣喧嘩。
八連長帶著他的兵過來了。
這漢子走路帶風，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，老遠就喊：“老張！張大勇！”
張大勇正跟祁佔山說話，聞聲回頭。
八連長幾步跨過來，用力拍了拍張大勇的肩膀：“可以啊老張，聽說你們連守在這兒打阻擊？辛苦辛苦！”
他話是這麼說，可那語氣裡的得意勁兒誰都聽得出來。
“還行。”張大勇笑笑，“你們八連咋樣？”
“我們？”八連長嗓門更亮了，“我們參加了主攻！打三所裡鎮中心，端了敵人一個指揮部！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在張大勇眼前晃了晃：“剛又抓了三十個俘虜，全是美軍！團長說了，給我們連記功！”
他說完，眼睛掃過七連陣地。
陣地上靜悄悄的。
戰士們該休息的休息，該擦槍的擦槍，沒人接話。
隻有王鐵鎚沒憋住，“噗”一聲笑出來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八連長愣了愣，覺得氣氛有點怪。
正納悶呢，山下又上來一群人。
團長來了。
團長五十來歲，臉黑，皺紋深，但眼睛亮。他帶著兩個警衛員，大步走上陣地。
八連長眼睛一亮，趕緊迎上去：“團長！我們八連剛彙報完戰果，抓了三十……”
團長擺擺手，沒聽他往下說，徑直走到張大勇麵前。
他先看了看張大勇，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祁佔山。
然後伸出雙手，一手拍在張大勇肩上，一手拍在祁佔山肩上。
拍得很重。
“好樣的。”團長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，“你們七連，這次立大功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麵向陣地上所有戰士。
“敵後穿插，準時到位，完美。”
“戛日嶺阻擊，卡死公路，完美。”
“俘虜，”團長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山下遠去的俘虜隊伍，又掃回八連長臉上，“抓了二百七十三人，全團第一，不，全師都排得上號。”
八連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二百七十三？
三十？
他臉一下子紅了，脖子都粗了，愣是沒說出一個字。
團長這才看他：“八連長，你們連打得也不錯。但戰果要實事求是，七連這次任務更艱巨，戰果更突出。”
八連長憋了半天，終於擠出一句：“是……團長。”
但他眼睛還是忍不住往七連陣地上瞟——那些戰士手裡端的槍，身上掛的子彈袋，好多都是美式的，比他八連的裝備強出一截。
團長也注意到了。
他走到機槍位，摸了摸王鐵鎚那挺美製M1919機槍，又看了看戰士們放在工事邊的衝鋒槍、半自動步槍。
“你們這裝備，”團長回頭問張大勇，“全是繳獲的？”
“是。”張大勇說，“一路打一路換。”
“好。”團長點頭，“團裡本來要給你們補充兵員，更新武器。現在看來……”
他笑了笑：“你們連的武器，全團最好，不需要補充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還愣在那兒的八連長：“你們八連這次傷亡不小，武器損耗也大。這樣，團裡原本配給七連的補充裝備，轉給你們八連。”
八連長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謝謝團長！”
“別謝我。”團長擺擺手，“要謝就謝七連仗打得好，自己解決了裝備問題。”
他說完，又走回陣地中央，提高了嗓門：
“同誌們！”
所有戰士都站直了。
“我剛接到師部通報，彭老總親自簽發嘉獎令！”
風好像停了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嘉獎令說——38軍此次戰役，迂迴及時，穿插到位，切敵退路，戰果輝煌！”
團長停頓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一字一頓：
“最後一句是——38軍萬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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