凍硬的窩窩頭，渴了抓把雪塞嘴裡。
鐵柱趴在最前沿的機槍陣地上。左腿舊傷凍得發麻，他不敢揉，怕影響潛伏。
偵察兵每隔一小時報告一次敵情。上午九點，報告說日軍先頭部隊出動了，一個大隊，約八百人，還有四輛坦克。
八百對七十，還有坦克。
鐵柱摸摸懷表。表針滴答走著，不急不慢。
十點整，日軍進入黑風口。
打頭的是四輛九七式坦克，鋼鐵怪獸，履帶碾過冰麵，軋出深深的轍印。後麵是卡車，再後麵是步兵縱隊。
鐵柱盯著坦克進入雷區。第一輛，第二輛，第三輛……
“轟！”
第一顆反坦克雷爆炸。坦克履帶崩斷，鋼鐵車身頹然癱在路中間。
緊接著，第二顆，第三顆。四輛坦克癱了三輛，最後一輛想倒車，軋上絆雷，同樣履帶炸飛。
日軍步兵亂作一團。這時，鐵柱下令：“打！”
兩挺重機槍、四挺輕機槍同時開火。子彈像刮風一樣掃向公路。日軍成片倒下，屍體堆在坦克殘骸後。
但日軍很快組織反擊。迫擊炮開始轟擊崖頂，輕重機槍壓製兩側山坡。
鐵柱的左翼陣地被重點照顧。炮彈在崖頂炸開，碎石橫飛。一個新兵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，鐵柱爬過去，拍他肩膀：“別怕，炮打不著你。等炮停了，鬼子衝鋒，才是你開槍的時候。”
新兵哆嗦著點頭。
炮擊持續二十分鐘。鐵柱的左耳被震得暫時失聰，聽不見聲音，但能看見戰士們在炮火間隙加固工事、調整射擊位置。
炮火延伸，日軍步兵開始衝鋒。
“打！”鐵柱帶頭開火。
衝鋒的日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，但後麵的繼續衝。這是日軍的典型戰術——用持續不斷的衝鋒消耗守軍彈藥，待火力減弱後一舉突破。
鐵柱知道，他的機槍子彈撐不過三輪衝鋒。
“節省彈藥！”他傳令，“五十米內才準開槍！”
日軍衝進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“手榴彈！”
幾十顆手榴彈從崖頂、山坡飛下，在日軍隊伍中開花。衝鋒的勢頭被遏製，日軍丟下幾十具屍體，倉皇後退。
但鐵柱知道，這隻是第一波。
他清點彈藥。機槍子彈隻剩兩個基數，步槍子彈人均不到二十發，手榴彈不到五十顆。
下午三點，日軍發起第五次衝鋒。
這一次，他們改變了戰術。不再從正麵硬衝，而是分兵兩路：一路佯攻正麵，另一路從獵戶小路迂回崖頂。
鐵柱早防著這手。他把一排三班放在小路口，就等日軍來。
迂回的日軍剛爬上崖頂，迎麵撞上三班的刺刀。白刃戰在懸崖邊爆發。三班隻有九個人，日軍一個小隊三十多人。
鐵柱聽見小路的槍聲，知道那邊吃緊。他叫王大壯：“一排長，這裡你頂著。”
他帶著連部警衛班，一瘸一拐衝向小路。
趕到時，三班已經倒下四個。班長趙鐵錘渾身是血，端著刺刀堵在路口，一人擋住三個日軍。
“連長！”趙鐵錘看見他，咧嘴笑，“我沒給咱連丟人！”
鐵柱沒答話，舉槍撂倒一個日軍。警衛班投入戰鬥，優勢逆轉。
最後一個日軍是個軍曹，揮舞軍刀劈來。鐵柱側身躲過，左腿劇痛，踉蹌一步。軍曹第二刀又劈來，他來不及躲，本能地抬手格擋。
軍刀砍在他左臂上，砍進骨頭。
鐵柱悶哼一聲，右手拔出手槍，頂著軍曹胸口連開三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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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曹瞪著眼睛倒下。
鐵柱低頭看左臂，刀還嵌在肉裡，血順著手肘往下流。他咬咬牙，自己把刀拔出來，扔在地上。
“連長！”趙鐵錘衝過來。
“沒事。”鐵柱扯下軍裝袖子，用牙咬著一頭，另一手纏住傷口，“皮肉傷。”
回到主陣地時，日軍第五次衝鋒已被打退。公路上的屍體又厚了一層。
但鐵柱知道，他們撐不了第六次了。彈藥快光了，能戰鬥的戰士不到四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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