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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謀長走後，他一個人坐在連部，對著地圖看了整整一夜。
油燈裡的煤油添了三次，窗外的雪下了又停。天亮時，他把四個排長叫來。
“日軍要來了。”他把情報攤在桌上，“兩萬人。咱們的任務，是守王家峪。”
四人都沒說話。一百二十對兩萬，怎麼守？
“不是死守。”鐵柱說，“是守住時間。”
他指著地圖，一條條部署：
一排前出黑風口，恢複並加固原有陣地，埋設更多地雷。任務是拖住日軍先頭部隊至少兩天。
二排守王家峪正麵，依托村莊構築核心陣地。地道要重新清理，各家各戶連通。任務是拖住日軍主力至少五天。
三排作為機動兵力，哪裡危急補哪裡。
四排負責後勤和群眾轉移，老弱婦孺必須提前撤到深山區。
“咱們要做的，不是打贏。”鐵柱看著四人，“是讓鬼子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。多拖一天，旅部就多一天準備時間。”
“是！”
春節在備戰中度過。
沒有餃子，沒有鞭炮。戰士們日夜搶修工事，挖戰壕、築暗堡、布雷場。鐵柱左臂的線拆了，留下道猙獰的疤。他活動活動，還行。
大年初三，日軍來了。
兩萬人，兩百門炮，還有飛機。
黑風口首當其衝。
王大壯帶著一排，在陣地裡趴了兩天兩夜。日軍的炮火把崖頂犁了一遍又一遍，積雪融化，凍土翻起，石頭炸成粉末。一排傷亡過半，但陣地沒丟。
第二天夜裡，王大壯帶人摸黑反擊，炸毀日軍兩門山炮。天亮時，黑風口陣地前躺著三百多具日軍屍體。
但一排也打殘了。四十人，能戰鬥的隻剩十七個。
“撤。”鐵柱下令，“撤回王家峪。”
王大壯不肯。鐵柱在電話裡吼：“這是命令！你要死在那裡，誰幫我守王家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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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排撤回來了。十七個人，人人帶傷。王大壯胳膊上纏著繃帶，眼神像狼。
日軍突破黑風口，兵臨王家峪。
大年初七，最慘烈的戰鬥開始了。
日軍的炮火比黑風口更猛。王家峪村口的老榆樹被炸斷，村東的民房被轟塌半邊。二排藏在工事裡，頂著炮火。
炮火延伸，步兵衝鋒。
“打！”李國棟一聲令下。
機槍、步槍從斷壁殘垣間噴出火舌。日軍成片倒下，但後麵的踩著屍體繼續衝。
第一次衝鋒打退。第二次衝鋒打退。第三次，第四次。
打到中午，二排傷亡過半。李國棟腹部中彈，腸子流出來了，他塞回去，用繃帶勒緊，繼續指揮。
“李排長，你下去！”戰士們喊。
“少廢話！”他臉白得像紙，聲音卻穩，“老子以前是偽軍，好不容易當回八路，死也要死在這個陣地上！”
下午兩點，日軍突破村口防線。
地道戰開始了。
鐵柱帶三排從地道鑽出來，打日軍側翼。打光子彈就拚刺刀，拚退敵人就縮回地道。日軍追進來，被地道裡的民兵用鋤頭、菜刀打死好幾個。
巷戰打了三天。
王家峪每一間房都是陣地，每一堵牆都是掩體。日軍占領村東，八路軍就退守村西；日軍占領地麵，八路軍就鑽地道。夜裡，鐵柱帶人摸黑反擊，奪回白天丟失的陣地。
打到第三天夜裡，鐵柱連一百二十人，還剩四十三人，彈藥幾乎耗儘。
但日軍也打疲了。他們沒想到，一個小小的王家峪，竟然守了三天還沒拿下。
第四天淩晨，鐵柱把最後的二十多個能戰鬥的戰士召集起來。
“旅部來電話，主力準備好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天亮，咱們配合主力反擊。”
戰士們默默擦槍，上刺刀。
天亮了。
東方剛露魚肚白，日軍陣地後方突然傳來密集的槍炮聲。
淩天帶著主力部隊到了！
鐵柱一躍而起：“衝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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