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主大院的打穀場上,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經歷了連番惡戰與奔波,隊伍已顯疲態,許多人的臉上還帶著未曾擦凈的血汙與塵土。陳大勇正帶著幾名軍官清點人數,嘈雜聲中夾雜著報數的呼喊。
李贛在親兵的攙扶下,坐在場邊一張太師椅上,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。他聽著陳大勇的彙報,眉頭微鎖。
“王爺,清點完畢。能提刀上陣的,攏共一千五百三十七人。老弱婦孺已另行安置。” 陳大勇抱拳稟報。
李贛微微頷首,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一千五百人……傳令,即日起,我軍編為一師,號為‘天命師’!本王暫領師長,單軍師總攬軍務。各旅、卒長官,由軍師與你共同議定,儘快上報。”
編為一師?眾將領聞言,臉上都露出些微詫異。按太平軍舊製,一師當有數千乃至上萬人,如今這點人馬,顯然是在虛張聲勢。但沒人出聲反對,王爺和軍師既然這麼決定,必然有其道理。
就在這時,一陣騷動從人群外圍傳來。幾名士兵推搡著五個被捆縛雙手、麵色灰敗的人來到場前。
“王爺!軍師!抓到五個想當逃兵的孬種!還偷帶了兵器!” 一名小頭目憤然稟報,一腳踹在其中一人腿彎,迫使對方跪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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剎那間,打穀場上一片嘩然!憤怒的吼聲瞬間炸開:
“殺了他們!動搖軍心,該殺!”
“狗東西!對得起死去的弟兄嗎?”
“按律當斬!砍了他們的頭!”
群情激憤,尤其是那些經歷過西線斷後慘烈的老兵,眼睛都紅了,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五人撕碎。那五個逃兵嚇得渾身發抖,麵無人色,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李贛眼中寒光一閃,對於動搖軍心者,他向來手段酷烈。他剛要開口下令,卻見單天東向前邁了一步。
“王爺,” 單天東的聲音平靜,在一片喊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,“可否容我處置?”
李贛看著單天東,目光深沉,片刻後,點了點頭:“軍師既有主張,便依軍師。”
單天東轉身,走向那五名癱軟在地的逃兵。憤怒的士兵們為他讓開一條路,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想看看這位年輕的軍師會如何行事。
單天東沒有理會周圍的喊殺聲,他蹲下身,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,親手解開了五人手腕上的繩索。
這一舉動,讓場上的喧嘩瞬間低了下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單天東看著五個驚魂未定、不知所措的逃兵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打穀場:“我知道,你們怕了。跟著我們,前有圍堵,後無援兵,朝不保夕,看不到明天。你們想活命,這沒有錯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場上每一個士兵的臉:“我想,在場的諸位,很多人心裡都怕過,都想過家裡的父母妻兒,都想過一條或許更安穩的活路。我說得對嗎?”
沒有人回答,但許多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,或低下了頭。恐懼和迷茫,是這支潰軍中普遍存在的情緒。
陳大勇忍不住上前一步,急聲道:“軍師!豈能縱容……”
單天東擡手,止住了陳大勇的話。他繼續對那五人,也是對全場說道:“人想活命,是天性。我單天東,不強留任何心不在此處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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