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天東踏上那處石碾，身形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挺拔。一千多雙眼睛帶著迷茫、疑慮、期待，複雜地聚焦在他身上。場中寂靜，隻有風聲掠過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飽經風霜、帶著菜色的臉，那些臉上有刀疤，有塵土，更有深藏眼底的恐懼和疲憊。
“天京，” 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清晰，帶著一種沉重的平靜，傳遍全場，“陷落了。”
簡單的四個字，像一塊巨石砸入水麵，讓許多人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震顫了一下，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，緊握拳頭。那是他們曾經信仰和奮鬥的中心，是精神支柱，它的淪陷，是刻在所有人心頭最深的一道疤。
“我們，” 單天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敗了！”
他承認了這血淋淋的現實，沒有掩飾，沒有迴避。這反而讓一些原本渾噩麻木的士兵擡起了頭，驚愕地看著他。
“但是！” 單天東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利劍出鞘，斬斷了瀰漫的沮喪，“看看你們的左邊，再看看你們的右邊！看看站在你身邊的弟兄！”
眾人下意識地左右張望，看到了同伴熟悉或陌生的麵孔。
“我們還活著！” 單天東幾乎是用儘力氣喊出這句話，“我們沒有被斬盡殺絕！我們沒有跪地求饒！我們從屍山血海裡爬了出來，我們從清妖的重重圍堵中衝到了這裡！”
他的手臂猛地一揮，指向遠方：“天京丟了，可我們還在！洪天王不在了，可我們還在！我們不是一群等著被剿滅的殘兵敗將，更不是史書上那冰冷的、即將被翻過去的數字！”
他的目光變得灼熱，聲音充滿了感染力：“我們是什麼？我們是人！是活生生的人！是父母生養，有血有肉，想活下去，想挺直腰桿活下去的人！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中回蕩。
“我們更是火種！” 他斬釘截鐵，“是天國理想的火種！是千千萬萬受盡欺壓、活不下去的窮苦人的希望火種！隻要我們還活著，隻要這火種不滅，就有燎原的那一天！”
這番話如同在乾涸的心田裡注入了一股滾燙的激流，許多士兵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，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
“有人問我，軍師，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？” 單天東的聲音緩和下來，帶著一種描繪藍圖般的篤定，“我要帶你們去一個地方！一個山高林密，清妖的馬隊難以觸及的地方！一個我們可以自己開荒，自己種田，自己收穫，不用擔心明天就會餓死的地方！”
他環視眾人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我們要建立的，不是一個隻有王侯將相才能作威作福的天國！我們要建立的，是一個讓每一個種田的都有田種，每一個出力氣的都能吃飽飯，每一個老實人都能不受欺壓，每一個努力的普通人都能活得有——尊——嚴的國度！”
“尊嚴”兩個字，他咬得極重。這對於絕大多數出身貧苦、從未被當人看的士兵而言，是一個陌生而極具衝擊力的辭彙，卻瞬間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深處、最原始的渴望。
“這個目標，很大，很難！前路註定充滿荊棘，少不了流血犧牲！” 單天東的聲音再次高昂起來，帶著一種決絕的邀請，“現在，我最後問一次！有沒有人，不願意再過這種顛沛流離、朝不保夕的日子？有沒有人，願意為了你自己，為了你或許還在受苦的父母，為了你將來可能有的妻兒，為了那個能讓普通人活得有尊嚴的將來，拚上性命，跟著王爺，跟著我，去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？！”
他張開雙臂，如同要擁抱所有人：“願意的，留下！我們，就是那燒盡這腐朽亂世的——星星之火！”
話音落下，打穀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極緻寂靜。
隨即，如同火山噴發！
“留下！”
“拚了！”
“跟著王爺！跟著軍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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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火種！火種！火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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