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贛的蘇醒，如同給死氣沉沉的營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，然而這針劑的效果卻短暫而複雜。消息傳開，將領和士兵們紛紛前來探視，看到王爺雖然虛弱不堪，但終究是活了下來，不少人鬆了口氣，但更多人眼中殘留著對慘敗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。
單天東依舊每日親自為李贛換藥、檢查傷口。他用蒸餾出的高度白酒謹慎地清洗，確保傷口不再惡化。李贛默默承受著治療帶來的劇痛，期間隻是偶爾用深沉難辨的目光掃過單天東專註的臉。
幾天後，李贛的精神稍好了一些，能夠半靠在墊高的被褥上，進一些流食。他召來了陳大勇和另外兩名在潰敗中倖存下來的核心老兄弟。
帳內氣氛凝重。李贛聽著陳大勇哽咽地彙報著最終的損失情況——折損過半，輜重盡失，逃回來的也大多帶傷，士氣低落到了極點。每聽一句，李贛的臉色就灰敗一分，放在錦被上的手微微顫抖。
“……如今，還能勉強列陣的弟兄，加上軍師之前整訓、留守營地的人馬，總計……約摸兩千出頭。” 陳大勇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兩千……出頭……” 李贛重複著這個數字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。他閉上限，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，半晌，才緩緩睜開，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他看向一直沉默立在帳角的單天東，開口道：“天東。”
“王爺。” 單天東上前一步。
“此次……是本王……失察，累及三軍。” 李贛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沉重和自責，但目光卻銳利地盯住單天東，“如今我軍新敗，人心渙散，亟需凝聚力量，重振旗鼓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積蓄力氣，也似乎在觀察單天東的反應：“本王思慮再三，值此危難之際，軍令政令必須統一，方能號令一緻，應對危局。你之前辛苦整訓的那支人馬，皆為軍中精銳，當為全軍楷模，更應置於統一號令之下。”
單天東靜靜地聽著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彷彿早已預料。
李贛深吸一口氣，終於說出了核心命令：“即日起，原由你直領的各部，包括步兵、偵察、警衛各營，共計……約三千人馬，全部劃歸本王直接統轄！由陳大勇暫代本王，負責具體整訓與調度事宜。”
帳內瞬間一片死寂。
陳大勇猛地擡頭，臉上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。另外兩名老將領也麵麵相覷，欲言又止。他們都清楚，那支經過單天東新法整訓、裝備相對精良、士氣也更高的部隊，是如今這支殘軍裡唯一還保持著相當戰鬥力的核心力量，更是單天東立足的根本。王爺此舉，無異於直接剝奪了軍師最大的依仗！
“王爺！” 陳大勇忍不住急聲道，“軍師他……”
“嗯？” 李贛目光冷冷地掃過陳大勇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陳哨官，你有異議？”
陳大勇被他目光一刺，後麵的話堵在了喉嚨裡，臉憋得通紅，最終隻能不甘地低下頭：“末將……不敢。”
李贛這才重新看向單天東，語氣放緩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：“天東，你意下如何？你素來深明大義，當知此乃為了全軍大局，絕非本王信你不過。”
單天東迎著李贛的目光，臉上依舊平靜無波，他甚至微微躬身，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：“王爺所言極是。值此危難，確應統一號令，凝聚力量。天東麾下各部，自當聽從王爺調遣。稍後我便將名冊、印信一併交與陳哨官。”
他的順從，乾脆得讓李贛都有些意外，心中那份忌憚卻不減反增。他寧願單天東據理力爭，那樣他反而更能抓住把柄。
“好！甚好！” 李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，“天東你能體諒本王苦心，本王心甚慰。你依舊是全軍軍師，參贊軍務，不可或缺。”
“謝王爺。” 單天東再次躬身，姿態無可挑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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