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營地的氣氛，如同被一層厚厚的、濕冷的棉絮包裹著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永新城下的慘敗，不僅帶走了近半弟兄的性命和來之不易的物資，更似乎抽走了這支隊伍最後的精氣神。傷兵的呻吟日夜不絕，缺醫少葯使得死亡如同陰影般在營地上空盤旋。倖存者們大多眼神躲閃，臉上刻滿了驚魂未定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。
德王李贛的傷勢在單天東的精心照料下，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，但距離康復還遙遙無期。他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，偶爾清醒，也被傷口的劇痛和慘敗的夢魘所折磨，脾氣變得愈發乖戾多疑。陳大勇等人雖竭力維持秩序，整編殘部，但失去了主心骨的明確指揮，整個營地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喪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，一匹快馬撕裂了營地的寧靜。派往山外偵察的探馬渾身被汗水濕透，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李贛養病的大帳。
“王爺！軍師！各位將軍！” 探馬上氣不接下氣，臉上毫無血色，“南……南路！清妖在南路官道隘口，建起了一座營寨！看規模，至少駐有五六百人，還在不斷加固工事！他們卡死了我們下山的主要通道！”
這個消息如同又一記重鎚，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大帳內，勉強聚集起來的幾名將領麵麵相覷，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慌。若是以前兵強馬壯時，五六百清軍據寨而守，或許還能想辦法啃一啃，但如今……
“完了……這是要把我們困死在山裡啊！”
“前番大敗，弟兄們膽氣已喪，如何還能出戰？”
“王爺重傷未愈，這……這該如何是好？”
悲觀和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將領中蔓延，有人唉聲嘆氣，有人低頭不語，竟無一人敢主動請戰，甚至連一句提振士氣的話都說不出來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條通往山下的南路，彷彿那裡盤踞著噬人的猛獸。
陳大勇看著帳內這群失了魂的將領，又看看榻上閉目皺眉、氣息微弱的李贛，心中一陣悲涼。他握緊了拳頭，想要說些什麼，可一想到如今隊伍的現狀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隻剩下滿腔的無力感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帳門口響起：
“王爺，諸位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隻見單天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，身形挺拔，麵色沉靜，與帳內驚慌頹唐的眾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自從兵權被剝奪後，他大多時間都待在傷兵營或自己的小帳內，很少參與軍議，此刻的出現，讓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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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贛也緩緩睜開了眼睛，目光複雜地看向他。
單天東步入帳中，對著榻上的李贛微微躬身：“王爺，南路清軍立寨，意在封鎖困斃我軍，其心可誅。若任其站穩腳跟，構築完善工事，並與後方連成一片，則我軍真成甕中之鱉，再無轉圜餘地。”
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，卻字字敲在眾人心坎上。
李贛聲音沙啞地開口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戒備：“軍師……有何高見？” 他刻意強調了“軍師”二字，提醒著單天東此刻並無兵權。
單天東擡起眼，目光掃過帳內諸將，最後定格在李贛臉上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此寨新立，工事未固，守軍驕橫，疏於防範。正是擊破其的最佳時機。若待其羽翼豐滿，則悔之晚矣。”
他頓了頓，迎著李贛審視的目光，坦然說道：“天東請命，願領一哨精銳，前往破敵，拔除此寨！”
此言一出，滿帳皆驚！
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單天東。他隻身一人，無兵無權，竟然敢主動請纓，去攻打數百清軍駐守的營寨？
陳大勇忍不住失聲道：“軍師！你……你可知那寨中有多少清妖？你拿什麼去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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