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人，足矣。”
單天東平靜的聲音落下，大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，隨即被壓抑的騷動打破。諸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，有人覺得他瘋了，有人暗自搖頭，更有人目光閃爍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陳大勇急得額頭青筋暴起，想要再次開口勸阻，卻被單天東一個極其輕微的眼神製止了。
李贛靠在榻上，深深看了單天東一眼，那目光複雜難明，有審視，有疑慮，或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如釋重負的輕鬆。他揮了揮手，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與刻意的淡漠：“既如此，軍師可自便。所需兵員器械，報與陳哨官即可。本王……拭目以待。”
這便是下了逐客令，也徹底將單天東推向了那條看似必死的險路。
單天東不再多言，躬身一禮，轉身便走出了壓抑的大帳。帳外的陽光有些刺眼，他微微眯了下眼睛，步伐沉穩地走向營地中央那片相對空曠的場地。
陳大勇緊跟了出來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焦灼：“天東！你糊塗啊！三十人？那是去送死！王爺他這分明是……” 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口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單天東停下腳步，看著這位耿直的老兄弟，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、淡淡的暖意：“老陳，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去？！” 陳大勇幾乎是在低吼，“咱們現在這情況，能守住營地就不錯了！那寨子五六百號清妖，以逸待勞，你們三十個人，就算渾身是鐵，又能打幾根釘？”
“正因為情況如此，才更不能坐以待斃。” 單天東的目光掃過營地裡那些眼神麻木、士氣低落的士兵，“清軍立寨，就是掐住了我們的脖子。現在他們立足未穩，尚有一線機會。若等他們紮穩根基，聯絡四方，到時候內外交困，我們才真是死路一條。”
他拍了拍陳大勇緊抓著他胳膊的手：“放心，我不是去硬拚。”
說完，他掙脫陳大勇的手，走到空地中央，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圍或坐或臥、大多麵帶惶然的士兵們。他沒有激昂的吶喊，沒有空洞的許諾，隻是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開口，確保周圍的人都能夠聽見：
“諸位弟兄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奇異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。許多士兵擡起頭，茫然地看向這位曾經帶領他們取得小勝、如今卻被剝奪了兵權的年輕軍師。
“南路官道隘口，清妖立了一座營寨，駐兵五六百人。” 單天東直接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恐懼的消息，沒有掩飾，“他們卡住了我們下山的主要通道，想把我們困死、餓死在這山裡。”
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和吸氣聲，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剛經歷大敗，身心俱疲，畏敵如虎。” 單天東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，“王爺重傷，營中糧草器械短缺，人心惶惶。清軍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，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在我們眼皮底下立寨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聲音也提高了幾分：“但是，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就龜縮不出，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寨子修得固若金湯，把通往山外的路徹底堵死，那麼，等待我們的結局是什麼？”
他環視眾人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是坐吃山空，是自相殘殺，是最終被清妖衝上山來，像宰殺豬羊一樣，砍下我們的腦袋去請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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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酷的現實被赤裸裸地揭開，讓許多士兵臉色發白，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現在，那座寨子剛立起來，柵欄是新的，壕溝是淺的，守軍也因為覺得我們不敢出擊而鬆懈大意。” 單天東話鋒一轉，語氣中帶上了一種決絕的自信，“這是唯一的機會！趁他們還沒準備好，打掉它！讓清妖知道，我們還沒死絕！我們還有敢拚命的人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：“我，單天東，需要三十個人。三十個不怕死，還想為自己、為身邊弟兄搏一條活路的漢子。不要新兵，隻要跟清妖見過血、懂得在山林裡走路不出聲的老兄弟。願意跟我去的，站到我身後來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多言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彷彿一座山巒。
空地上一片寂靜。隻有風聲掠過樹梢，以及傷兵營裡隱約傳來的呻吟。
一秒，兩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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