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泉縣衙大堂內,昔日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依舊高懸,但其下的景象已截然不同。象徵著舊時官威的簽筒、刑具已被撤去,那張厚重的公案也被挪到一旁。取而代之的是幾張拚湊起來的普通木桌,上麵鋪著剛繳獲的縣境輿圖、戶籍黃冊、以及幾本空白的簿冊。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昨夜激戰的硝煙味,混合著陳年官衙特有的沉悶氣息,卻被從洞開大門湧入的新鮮晨風不斷驅散。
單天東沒有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主官大椅上,而是與陳大勇、王老黑、趙鐵柱等幾位核心骨幹,以及幾位被緊急找來的、神色各異的本地人圍站在桌旁。其中有關鍵時刻打開城門反正的原綠營低階軍官張誠,有戰戰兢兢、被“請”來的本地一位口碑尚可的緻仕老舉人周文煥,還有兩位在城內商戶中有些聲望、眼神中帶著精明與忐忑的布商和糧店東家。
城外的喧囂已逐漸平息,但城內的人心依舊如同將沸未沸的水,充滿了不安與觀望。所有人都明白,攻城易,守城難,治理更難。能否迅速穩定秩序,贏得民心,關乎這支新生勢力能否真正在此地紮根。
“諸位,” 單天東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語氣沉穩,打破了堂內的沉寂,“龍泉已克,但對我們而言,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。我們不是過境的流寇,我們是要求此長治久安,要讓我等治下百姓,能活得比從前更好!”
他首先看向陳大勇:“陳營長,城內治安乃第一要務。你的人馬,立刻分區域巡邏,張貼安民告示,重申我軍紀律——擾民者,立斬!同時,開設粥棚,將部分繳獲的陳糧,優先分發給城內鰥寡孤獨及斷炊之家!”
“是!末將親自帶隊巡查,絕不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!” 陳大勇抱拳,雷厲風行地轉身出去安排。
這一手“刀把子”與“米袋子”並舉,意在最快速度穩定底層民心,消除恐慌。
接著,單天東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厚厚的戶籍黃冊和空空如也的賬簿上。他看向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舉人周文煥,以及眼神閃爍的兩位商戶東家。
“周老先生,二位東家,還有張隊正,” 單天東語氣放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舊衙已去,新章當立。我意,即刻成立‘龍泉縣人民臨時管理委員會’,負責本縣一切民政事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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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委員會?” 這個陌生的辭彙讓周文煥等人麵麵相覷。
“不錯,” 單天東解釋道,“此委員會非一人獨斷,乃集眾智,共同理政之意。” 他手指在桌上虛劃,“委員會下,暫設四科:民政科,掌管戶籍、田畝、治安等日常事務;財政科,掌管庫房、賦稅、物資收支;司法科,審理民間糾紛、刑事案件;教育科,籌備義學,推廣識字。”
這個架構清晰而務實,完全摒棄了舊式衙門的繁冗,直指治理核心。周文煥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,他原以為這群“反賊”隻會燒殺搶掠,沒想到竟能提出如此……有條理的構想。
“委員會成員,” 單天東繼續道,“由我方派出骨幹,並邀請本地賢達、平民代表共同組成。周老先生德高望重,煩請您暫領民政科,主持戶籍清理、安撫鄉裡之事。二位東家熟悉商事、物流,請協助財政科,清點庫藏,穩定市麵。張隊正熟悉本地情形,且在破城中有功,請協助司法科,維持秩序,甄別舊吏。”
這番任命,既考慮了能力,也兼顧了代表性和安撫各方的需要。周文煥等人聞言,神色複雜。他們被捲入這漩渦,心中惶恐,但單天東給予的信任和明確的職責,又讓他們感受到一種不同於舊官府的新氣象,隱隱生出一絲參與創造歷史的使命感。
“至於教育科,” 單天東看向趙鐵柱,“鐵柱,你暫代科長。首要任務,是儘快將縣學藏書閣整理出來,然後物色合適的教書先生,籌備開設麵向所有適齡孩童的蒙學,以及麵向成人的夜校掃盲班!”
“是!軍師!” 趙鐵柱大聲應道。他雖然識字不多,但對單天東重視教育的理念深信不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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