遂川城下,煙塵蔽日。
趙大勇嚴格按照單天東的指令,將“佯攻”二字演繹得淋漓盡緻。一營的士兵們圍繞著遂川城,挖掘出一道道曲折的壕溝,豎起一排排堅實的木柵,營寨連綿,旌旗招展,儼然一副長期圍困、誌在必得的架勢。
白天,士兵們輪番上前,扛著雲梯模型和簡陋的盾牌,在弓弩的掩護下,吶喊著發起一次次“衝鋒”。他們並不真正靠近城牆,往往衝到護城壕邊緣便即“潰退”,但鼓聲、喊殺聲震天動地,箭矢也時不時地飛上城頭,雖造不成太大殺傷,卻極大地折磨著守軍的神經。
夜裡,趙大勇更是玩起了心理戰。他令士兵們點燃無數篝火,人影幢幢,時不時敲響鑼鼓,伴以幾聲突兀的吶喊,彷彿夜襲隨時都會發生。城頭上的守軍被折騰得筋疲力盡,草木皆兵,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知縣劉明遠早已沒了官威,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,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在城樓裡來回踱步。每一次城外的鼓噪都讓他心驚肉跳,不斷派人眺望府城方向,渴望著援軍的旗幟能立刻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“頂住!一定要頂住!周副將的援軍快到了!屆時裡應外合,必能全殲這群泥腿子亂匪!”劉明遠的聲音已經嘶啞,這番說辭連他自己都快不信了。城內的存糧在消耗,守軍的士氣在瓦解,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他甚至能聽到一些兵丁和民夫在私下裡議論,說“火種軍”分田地,或許……或許也不是壞事?
趙大勇站在前沿指揮位置上,看著城頭那些驚慌失措的身影,咧嘴笑了笑,對身邊的傳令兵道:“告訴弟兄們,演得像樣點!但都把招子放亮些,別真讓城上的冷箭給撂倒了。咱們的任務,就是把這塊肥肉掛在鉤上,等軍師那邊收線!”
與此同時,遠在鷹嘴澗的單天東,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,已然布好了死亡之網。
山風穿過林隙,帶來一絲涼意,卻也吹不散瀰漫在伏擊圈內那股混合著泥土、汗水和緊張的氣息。士兵們埋伏在各自的陣位上,已經兩天兩夜。長時間的潛伏消耗著體力,也考驗著意誌。新兵們尤其難熬,緊握著武器的手心滿是汗水,不時偷偷活動一下僵硬發麻的四肢。
單天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情緒的蔓延。他通過傳令兵,將簡短的命令傳到每一個伏擊點:“敵疲我打,勝券在握。穩住,即是勝利。”
話語簡單,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。老兵們用眼神鼓勵著身邊的新兵,將自己珍藏的一小塊鹽巴或者乾糧悄悄遞過去。
午後,太陽偏西,將鷹嘴澗兩側的山峰拉出長長的影子,投射在穀底的官道上。
“來了!”一聲壓得極低的警示,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整個伏擊圈。
所有人心頭一緊,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官道的盡頭,揚起了更高的煙塵。先是一隊斥候騎兵,小心翼翼地進入澗口,他們勒住馬韁,警惕地打量著兩側寂靜的山林。茂密的植被和完美的偽裝欺騙了他們的眼睛。斥候們來回巡視了片刻,並未發現異常,其中一人打馬回馳,顯然是去向主力報信。
片刻之後,沉悶而雜亂的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大。那是馬蹄叩擊路麵、步兵整齊(尚算整齊)的步伐、金屬甲葉碰撞以及車輪滾動的混合聲響。
緊接著,一麵醒目的“周”字將旗率先出現在澗口,旗下是一員頂盔貫甲的將領,正是贛州協副將周昆。他麵容倨傲,眼神中帶著一絲急於建功的焦躁。在他看來,所謂的“火種軍”不過是一群剛剛拿起武器的泥腿子,靠著僥倖才拿下龍泉,隻要他麾下的精銳一到,必能一鼓蕩平,解了遂川之圍,說不定還能順勢收復龍泉,那可是天大的功勞!
“加快速度!穿過山穀,直撲遂川!剿滅亂匪,就在今日!”周昆揮動馬鞭,厲聲催促著部隊。
在他的命令下,原本還算謹慎的行軍隊列開始加速。兩百騎兵作為先鋒,率先進入了鷹嘴澗狹窄的穀道,其後是扛著鳥槍、長矛的步兵主力,隊伍拉得頗長,輜重車輛則落在了最後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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