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種軍主力在古縣北門外三裡處停下了腳步。沒有立刻攻城，而是靜靜地列陣。嚴整的軍容，如林的刀槍，尤其是那幾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火炮，將一種無言的、沉重的壓力，如同實質般投向古縣城頭。
城牆上，守備錢貴扶著垛口，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身邊的把總、哨官們，個個麵色慘白，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，眼神裡充滿了恐懼。
“守備大人……這……這怎麼守啊？” 一個把總聲音發顫，“贛州……贛州那麼大的城池，聽說半天就沒了！周副將的四千精銳也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 錢貴低喝一聲，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他何嘗不知守不住？但他身為守備，守土有責，若是望風而降，朝廷追究下來，同樣是死路一條。
就在這時，火種軍陣中，幾騎快馬奔出，在弓箭射程外停下。為首一名軍官，手持鐵皮喇叭，運足中氣，朝著城頭高喊：
“城上的人聽著！我乃火種軍前鋒營趙大勇！贛州已克，周昆授首！爾等區區古縣，彈丸之地，豈能擋我義師兵鋒？”
聲音洪亮，清晰地傳上城頭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守軍心上。
“單軍師有令！隻要開城投降，我軍入城，秋毫無犯！頑抗者，城破之日，雞犬不留！”
“城內將士，多為貧苦出身，何苦為貪官汙吏賣命？打開城門，迎接義師，便是功臣！若願加入我火種軍，共舉義旗，分田安家，前途無量！若想歸家，發放路費，絕不阻攔！”
威逼，利誘，攻心！
這番話，徹底擊垮了守軍本就搖搖欲墜的意誌。士兵們互相看著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：打不過，守不住，不如……
錢貴感受著身後士兵們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和閃爍不定的眼神，心中一片冰涼。他知道，軍心已散。就算他強行下令抵抗，恐怕命令也出不了這城樓。
“守備大人！” 知縣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，官帽歪斜，臉色煞白如紙，“不能降啊！投降是死罪啊！朝廷大軍就在遂川，不日即可回援……”
“回援？” 錢貴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知縣，眼中布滿血絲，“等他們回援，你我的人頭早就掛在城門口了！你看看下麵！你看看！那是能抵擋的嗎？！”
知縣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，囁嚅著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，城下火種軍陣中，戰鼓聲節奏一變，變得更加急促、充滿殺氣！前列的步兵方陣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，手中的兵器猛地頓地，發出“轟”的一聲悶響，伴隨著一聲震天的怒吼：
“殺！”
這一聲，如同平地驚雷，徹底粉碎了古縣守軍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“咣當！”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，一把腰刀被扔在了城磚上。
緊接著，是第二把，第三把……如同連鎖反應，城牆上的守軍，紛紛丟棄了手中的武器。
“我們願降！”
“開城門！迎王師！”
“別放箭！我們投降了！”
哭喊聲、求饒聲響成一片。守備錢貴看著眼前這徹底失控的場麵，長長地、絕望地嘆了口氣，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頭盔，對身邊同樣麵如死灰的親兵揮了揮手。
“開……開城門吧。”
沉重的城門，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，被從裡麵緩緩推開。弔橋也吱呀呀地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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