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潭峪的硝煙尚未完全被夏風吹散,勝利的捷報卻已如同插上了翅膀,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火種軍控製下的每一寸土地,也如同重鎚般砸向了搖搖欲墜的清廷在江西的統治中樞。
戰場上,火種軍的士兵們正在緊張而有條不紊地打掃著這片巨大的修羅場。收繳堆積如山的兵器盔甲,清點俘虜,將己方陣亡的將士遺體小心收斂,就地安葬,並豎起簡單的標記。醫官和擔架隊穿梭其間,竭力救治著每一名還有氣息的傷員,無論敵我。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,見證著方才那場決定贛中命運的血戰。
趙大勇雖然疲憊,卻精神亢奮,正大聲指揮著部下。王老黑則已經開始審訊被俘的清軍高級軍官,尤其是那位麵如死灰、眼神空洞的主帥張必祿,試圖榨取更多有價值的情報。
單天東沒有過多沉浸在戰場的細節中。他在確認大局已定後,便率領部分親衛和參謀人員,離開了金潭峪,快馬加鞭,返回已成為新權力中樞的贛州城。
與此同時,遠在遂川的陳大勇,在確認圍城清軍主力確實已經倉皇撤退,隻留下少量監視部隊也隨即逃離後,他立刻派出精銳小隊出城偵察、收復周邊失地,同時親自率領主力,按照單天東事先的命令,向東挺進,一路收復吉安府南部州縣,兵鋒直指空虛的吉安府城。
數日後,贛州城,行政公署大堂。
風塵僕僕的單天東並未休息,徑直來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圖前。周文煥、以及從龍泉趕來的部分行政骨幹早已等候在此,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振奮。
“軍師!大捷!空前大捷啊!” 周文煥聲音顫抖,指著地圖,原本代表清軍主力的巨大藍色雲團,此刻已在金潭峪的位置被打散、抹去,“據各處回報,金潭一戰,我軍殲敵逾萬,俘獲近八千!吉安、袁州兩路清軍主力,已然不復存在!”
王老黑適時補充,遞上最新的情報匯總:“陳大勇將軍部已兵不血刃收復吉安府城!袁州府守軍聞風喪膽,在我軍一部偏師抵達前,便已棄城而逃!如今,興國、於都、贛州、古縣、吉安、袁州……盡在我手!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,將一個個原本分散的紅色標記,用粗壯的硃筆線條連接起來。原本以山陽、龍泉、遂川為核心的贛西根據地,與北部新攻克的大片區域——興國、於都、贛州、古縣,以及更北麵的吉安府、袁州府,徹底連成了一片!一個橫跨贛西、贛中、贛南,囊括近十個府縣,縱橫數百裡,背靠羅霄山脈,東望閩西,南瞰粵北的龐大紅色區域,赫然呈現在地圖之上!
這片區域,人口逾百萬,資源豐富,地勢險要,已然成為一個具有相當規模的割據政權!
大堂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難以抑製的興奮議論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這不再是躲在山溝裡的零星反抗,不再是佔據一兩座縣城的流寇勢力,而是真正意義上,擁有了與清廷地方政權分庭抗禮,甚至戰而勝之的雄厚資本!
“我們……我們真的做到了……” 一位原龍泉的吏員喃喃自語,眼圈有些發紅。他想起了當初在山陽掙紮求存的日子,與如今這幅宏大的版圖相比,簡直恍如隔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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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天東靜靜地站在地圖前,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用鮮血和智慧換來的紅色疆域。他的臉上沒有眾人那樣的狂喜,隻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凝重。
他看到了興國城頭率先升起的赤旗,看到了於都城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威勢,看到了贛州智取時的驚險一夜,看到了古縣傳檄而定的從容,更看到了金潭峪那決定性的雷霆一擊……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機動作戰,如同精妙的棋局,每一步都精準地擊打在敵人的要害之上。
然而,站在這幅已然成型的版圖前,他感受到的,不僅僅是勝利的喜悅,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撲麵而來的壓力。
地盤擴大了數倍,人口暴增,治理的複雜程度呈幾何級數上升。新區的土地改革需要強力推行,舊勢力的殘餘需要肅清,新的行政體係需要完善和填充,龐大的軍隊需要整訓和擴充,軍工、教育、商貿……千頭萬緒,百廢待興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,打掉了江西本地的綠營主力,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。恰恰相反,他和他一手創建的“火種”,已經真正進入了清廷中央的視野,成為了必須傾力剿滅的“心腹之患”。下一次到來的,絕不會再是張必祿這樣的角色,很可能是威震天下的湘軍主力,或是來自其他方向的精銳邊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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