漳州府衙的後堂,此刻充溢著與前線捷報格格不入的凝重氣息。這裡臨時充作“特別監察審計組”的辦案場所,空氣中瀰漫著墨味、汗味,還有一種壓抑的憤怒。
單天東麵沉如水,端坐主位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他的麵前,堆放著厚厚一疊卷宗——那是監察審計組這半個月來,在漳州、龍岩乃至部分贛南新區明察暗訪、突擊審計的成果。
坐在下首的,是監察審計組的負責人,原山陽老骨幹,以鐵麵無私著稱的雷遠。他臉色鐵青,聲音因憤怒而略顯沙啞:
“軍師,觸目驚心,觸目驚心啊!” 他拿起一份卷宗,“漳州府新設的稅卡主事,上任不足一月,便與本地奸商勾結,私自降低稅率,中飽私囊,侵吞稅款逾千兩!”
他又拿起另一份,“龍岩州負責接收清點庫藏的小吏,竟敢暗中倒賣軍械物資!雖然數量不大,但性質極其惡劣!”
“還有,” 雷遠的聲音愈發沉重,“右軍三營的一個哨長,自恃攻克漳州有功,前日竟在酒肆酗酒鬧事,強奪商戶貨物,還打傷了人!影響極壞!”
堂內一片死寂,隻有雷遠翻閱卷宗和憤慨的聲音。周文煥、趙大勇、王老黑等核心成員也在座,個個臉色難看。他們深知,這些問題若不及時剎住,任由其蔓延,那麼“火種”賴以生存的根基——民心、軍紀,將迅速崩塌,再堅固的城池,再龐大的軍隊,也將從內部朽壞。
“這才剛剛拿下漳州多久?歪風邪氣就冒出來了!” 趙大勇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,“這些混賬東西,忘了當初在山陽啃樹皮的日子了?忘了軍師是怎麼教導我們的了?!”
王老黑眼神冰冷:“有些人,骨子裡的舊官僚習氣就沒改掉,一見地盤大了,就想著撈一把。還有些新投靠的,本就是牆頭草,沖著好處來的。”
單天東緩緩擡起頭,目光掃過眾人,那眼神平靜,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意。
“雷遠,查實了的,有多少人?”
“回軍師,目前證據確鑿,涉及貪腐、瀆職、嚴重違反軍紀者,各級官吏十一人,軍中將士八人。尚有二十餘人正在核查。”
“級別最高的是誰?”
“是……是原贛州投誠過來的一個通判,現任漳州府民政科副科長,涉嫌收受士紳賄賂,在土地清丈中為其隱匿田畝。”
單天東沉默了片刻,那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。他深知,左宗棠的大軍正在集結,外部壓力空前,此時內部動蕩,無異於自毀長城。但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姑息!一支從內部開始腐爛的隊伍,如何能抵擋虎狼之師?
“我們起兵,是為了什麼?” 單天東的聲音不高,卻如同重鎚,敲在每個人心上,“是為了讓少數人換個地方作威作福,騎在百姓頭上?還是為了打破這吃人的舊世道,建立一個真正公正清明的新世界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漳州城略顯陌生的街景。
“如果我們自己也變成了我們曾經憎惡的樣子,那我們的奮鬥,還有什麼意義?我們與這滿清朝廷,又有何區別?”
他猛地轉身,眼神銳利如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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