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如輕紗,繚繞在梅關兩側陡峭的山巒之間。古老的關牆依山而建,斑駁的牆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,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,扼守著這贛粵交界的唯一咽喉要道。關門緊閉,垛口後可見巡哨清兵模糊的身影,一切顯得平靜而肅殺。
突然,一陣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,混雜著喘息和壓抑的驚呼,打破了山間的寧靜。
“開門!快開門啊!”
“叛匪殺來了!大餘丟了!快讓我們進去!”
關牆上值守的清兵一個激靈,探頭向下望去。隻見關前蜿蜒的山道上,百餘名衣衫襤褸、丟盔棄甲的“楚軍”正連滾帶爬地湧來。他們個個渾身血汙,甲胄破損,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疲憊,一些人甚至相互攙扶,儼然一副剛從屍山血海中僥倖逃脫的淒慘模樣。
為首那名“排長”,臉上塗滿泥血,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朝關上喊道:“上麵的兄弟!快通報守將!大餘……大餘城破了!單天東的火種軍主力就在後麵,馬上就要殺過來了!快讓我們進去!救命啊!”
關牆上一陣騷動。守關的把總聞訊趕來,扶著垛口,狐疑地審視著關下這群潰兵。他並非毫無戒心,梅關重地,不容有失。
“你們是哪部分的?統領是誰?”把總高聲喝問,目光銳利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”那“排長”喘著粗氣,忙不疊地回答,“我們是駐守大餘的王參將麾下!王參將他……他殉城了!我們是拚死才殺出來的!這是我們的腰牌!”說著,他舉起幾塊沾染血汙的楚軍腰牌。
旁邊另一個“潰兵”適時地帶著濃重的湘音哭嚎道:“大人,快開開門吧!那火種軍不是人,是魔鬼!他們見人就殺,追著我們屁股後麵不放,再晚就來不及了啊!”
他們的對答流暢,情真意切,那種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急於尋求庇護的倉皇,表演得天衣無縫。更重要的是,大餘失守、潰兵南逃,這在邏輯上完全合理。把總眉頭緊鎖,心中的疑慮去了七八分。眼看關下“潰兵”們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,若真是見死不救,於軍心士氣也是巨大打擊。
“打開側門!放他們進來!快!”把總終於下令,同時又對左右吩咐,“加強警戒,注意觀察北麵山路!”
沉重的側門“嘎吱”一聲開啟了一道縫隙。百餘名“潰兵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,爭先恐後地湧了進去,一入關便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地,更坐實了“精疲力盡”的景象。
然而,就在關門即將重新閉合的剎那,異變陡生!
那名剛才還癱軟如泥的“排長”,眼中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,他一把扯掉身上破爛的楚軍號褂,露出內裡火種軍的赤色標識,厲聲吼道:“動手!奪關!”
如同平地驚雷!方才還萎靡不振的“潰兵”們瞬間化身下山的猛虎,矯健地躍起!他們袖中、腰間、背後,閃電般抽出隱藏的短刃、斧頭和火銃,分工明確,直撲要害——最近的控製閘門的清兵被瞬間放倒,試圖吹響警號的哨兵被一刀封喉,幾名沖向烽火台的清兵也被精準射殺!
“是姦細!關城門!”把總駭得魂飛魄散,嘶聲力竭地大喊。
可惜,太晚了!
就在關內響起第一聲慘叫的同時,關外霧氣瀰漫的山林中,驟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!
“殺——!”
赤色的旗幟如燎原之火,刺破晨霧。單天東親率火種軍主力,如同神兵天降,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隱蔽地,如同決堤洪流,向著洞開一線的梅關側門發起了決死衝鋒!馬蹄聲、腳步聲、兵甲撞擊聲匯成一股令人膽寒的聲浪,席捲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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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內的清軍徹底陷入了混亂。一部分人想要去關閉被“潰兵”小隊拚死佔據的側門,另一部分人想要上牆抵禦外麵洶湧而來的主力,指揮係統在瞬間癱瘓。那百餘名精銳的火種軍士兵,如同打入敵人心臟的釘子,死死釘在側門附近,與數倍於己的清軍浴血肉搏,為主力爭取著那千金難買的片刻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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