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東堂子衚衕總理衙門的大廳裡，六麵國旗並排懸掛——英國的米字旗、法國的三色旗、德國的黑白紅三色旗、美國的星條旗、義大利的綠白紅旗、日本的太陽旗。沒有黃龍旗，也沒有共和國的旗。
大廳正中的長條談判桌鋪著墨綠色絨布，兩側坐滿了人。
清廷這邊，軍機大臣沈桂芬坐在主位。這位六十二歲的漢臣，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疲憊。他身後坐著總理衙門章京三人，個個麵色凝重。
對麵，六國公使一字排開。英國公使威妥瑪居中，這位在中國待了三十年的“中國通”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，眼神平靜得可怕。左側是法國公使寶海、德國公使巴蘭德，右側是美國公使何天爵、義大利公使盧嘉德、日本公使宍戶璣。
“諸位，”威妥瑪用流利的漢語開口，聲音在大廳裡回蕩，“今日之會，旨在調停大清帝國與南方叛軍之間的衝突。大英帝國、法蘭西第三共和國、德意誌帝國、美利堅合眾國、義大利王國及大日本帝國，基於人道主義及維護遠東貿易秩序之考量，願意居中斡旋。”
沈桂芬咳嗽一聲，擡起眼皮：“威妥瑪公使，容本官糾正——南方乃叛軍作亂，非對等之政權。朝廷願談，是念及生靈塗炭，非承認其合法性。”
寶海輕笑一聲，手指敲了敲桌麵：“沈大人，叛軍也好，政權也罷，現在他們控製著江南六省，手握五十萬大軍，炮口已經抵在淮河以北。現實，比合法性更重要。”
這話刺耳，但真實。
沈桂芬臉色鐵青，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：“皇上聖諭：朝廷可允南北分治，以長江為界，十年不戰。此為最後底線。”
“長江為界？”德國公使巴蘭德突然插話，濃密的鬍鬚下嘴唇咧開，“沈大人，您的地圖恐怕過時了。據我所知，叛軍已經拿下山東大半，濟南指日可下。河南開封也岌岌可危。您這‘長江為界’，是把山東、河南拱手讓人？”
廳內一陣低語。
沈桂芬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。他當然知道，但他不能說破——朝廷最後的體麵，就是假裝那些地方還沒丟。
“這是皇上的旨意。”他隻能重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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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妥瑪與寶海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那眼神裡藏著某種默契。
同一時間，南昌。
單天東站在電報室裡，牆上的大鐘滴答作響。付斌從北京發來的第一封電報已經到了：
“六國公使齊至，威妥瑪主持。沈桂芬提出以長江為界分治，列強似有偏袒清廷之意。德使巴蘭德當場揭穿山東、河南戰局，氣氛緊張。請大帥明確底線。”
“底線？”單天東對身旁的總參謀部參謀長楚定軍冷笑，“我們的底線就是實際戰線。打下來的地方，一寸不讓。”
楚定軍點頭，但眉頭緊鎖：“大帥，列強這是要趁火打劫。德國想要山東，日本盯著朝鮮和滿洲，英國要長江航運權，法國要西南。他們所謂的調停，不過是瓜分前的討價還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單天東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劃過淮河、黃河，“但我們不能硬頂。海軍剛打完一場惡戰，‘定海’、‘平海’都需要維修。列強的艦隊就停在天津、上海，真要是撕破臉，我們海路補給就斷了。”
情報部長張仁川匆匆進來，遞上一份密報：“北京來的。秦風協調官的人混進了總理衙門的僕役隊伍，聽到些消息——德國公使巴蘭德私下對沈桂芬說，山東可以暫時‘讓’給我們，但膠州灣必須劃為德國租界。”
“暫時‘讓’給我們？”單天東氣笑了，“山東是我們將士用命打下來的！他德國人有什麼資格‘讓’？”
“還有，”張仁川壓低聲音，“日本公使宍戶璣提出了更狠的條件：滿洲鐵路修建權，換取日本不直接參戰。”
房間裡一片死寂。
林玥端著茶進來，聽到最後一句，手一抖，茶杯磕在托盤上發出脆響。
“他們……這是要把中國拆了。”她聲音發顫。
單天東接過茶杯，沒喝，隻是握在手裡。茶杯是溫的，但他的心是冷的。
“給付斌回電。”他最終說，“堅持實際交火線各退二十裡方案。山西-河北、河南-河北、山東-河北交界線為停火線。威海衛、濟南、開封等已控製地區，主權在我，不容談判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：“讓付斌找機會，把淮河戰役繳獲的那些德製重炮的事捅出來。既然某些國家裝中立，那就撕了他們的麵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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