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邯鄲那邊也一樣，”楚定軍的手指移到河南方向，“法美意聯軍加上當地綠營，五萬人是有的。正定更有左宗棠的五萬陝甘軍，全是騎兵，野戰能力極強。”
他擡起頭，看著單天東：“三路齊出，萬一哪一路被擊潰，整個戰局就會崩潰。而集中兵力從山東突破，雖然硬，但穩妥。隻要撕開德州防線，河北門戶洞開，列強其他防線自然瓦解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有理有據。
幾個軍長看向單天東，等待他的決定。
單天東沉默片刻，走到窗邊。窗外，南昌城的街道上，百姓正在排隊領取配給的糧食，孩子們在巷子裡奔跑玩耍。遠處，兵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，鐵鎚敲打鋼鐵的聲音隱約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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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定軍，”他轉身，聲音平靜，“你說的都對。集中兵力，確實穩妥。”
“但是。”
他走回地圖前，手指重重點在正定。
“左宗棠六十八歲了，急行軍十三天趕到正定。為什麼？因為他知道，這是他最後一戰。打完了，無論輸贏，他都要解甲歸田。”
“李鴻章在山東德州，淮軍剛遭重創，軍心渙散，他想的不是怎麼打贏，是怎麼保住最後的本錢。”
“列強更不用說了，英國想保長江利益，法國要山西煤礦，德國要膠州灣，日本要滿洲，美國隻想做生意。他們不是一條心。”
單天東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：“我們呢？我們為什麼打仗？”
他自問自答：“因為我們沒有退路。退了，江南這半壁江山也保不住，列強會得寸進尺，清廷會捲土重來。退了，這三年來死的人，就白死了。退了，四萬萬人就還得跪著活！”
“所以，”他一字一頓，“不能穩妥，不能求穩。要打，就打一場大的，打一場狠的，打一場讓洋人從此不敢再插手中國事的！”
“三路齊出，全線壓上。讓左宗棠顧不了李鴻章，讓英國人顧不了法國人，讓日本人顧不了德國人！”
“我們要讓他們知道——”單天東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中國人要決定自己的命運，不需要他們指手畫腳！”
會議結束時，單天東讓將領們留步。
“最後一件事。”他走到大廳中央，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從廣西打到江南的兄弟，“這一仗，可能會死很多人。你們當中，也許有人回不來了。”
廳內肅然。
“但是，”單天東的聲音在顫抖，但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某種滾燙的情緒，“我們必須打。為了桂平城裡被清軍屠戮的鄉親，為了南京保衛戰死在城牆上的弟兄，為了淮河戰役五萬多個再也回不了家的士兵——”
“更為了將來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又睜開，眼裡有光：“為了將來有一天，中國的孩子不用學洋文也能看懂機器說明書；中國的商人不用看洋人臉色也能做買賣；中國的農民不用交完地租交教堂稅；中國的士兵，不用拿著比別人差的槍，用血肉去堵炮口！”
“這一仗，不隻要贏。”他的目光從白山看到陳大勇，看到夏雷，看到每一個人，“要贏得漂亮，贏得讓洋人從此不敢正眼看我們！贏得讓天下百姓知道，中國人，能站起來！”
“你們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“能做到嗎？”
“能——！”二十多個將領齊聲怒吼，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會議散了。將領們匆匆離開，去準備出發。大廳裡隻剩下單天東和楚定軍。
“大帥，”楚定軍輕聲道，“我剛才……”
“你沒錯。”單天東拍拍他的肩，“總參謀長就該考慮最壞的情況。但有時候，戰爭不能隻算兵力，還得算人心，算氣勢。”
楚定軍點頭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這時，白山去而復返。這位老將站在門口，欲言又止。
“白山將軍，還有事？”單天東問。
白山走進來，關上門，壓低聲音：“大帥，您剛才說左宗棠……您是不是有什麼交代？”
單天東看著老兄弟們，笑了。白山雖然讀書不多，但心思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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