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井陘的百姓，看看正定的百姓。他們誰在乎朝廷還是賊軍？他們隻想活下去，隻想不被戰火牽連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坐下，閉上眼睛。
堂內死寂，隻有老將粗重的呼吸聲。
轉機出現在六月廿四中午。
一隊從南昌來的運輸隊突破了清軍封鎖，抵達娘子關。帶隊的是兵工廠的技術員，押運的不是糧食彈藥，而是一批新武器。
“這是楚總工讓送來的，”技術員打開木箱，裡麵是幾十個鐵筒狀的東西，“擲彈筒，我們自己研製的。射程八百米，可以曲射，打反斜麵目標正好。”
白山拿起一個，掂了掂，很輕。
“怎麼用？”
技術員現場演示。把擲彈筒往地上一杵，放進專用的小型榴彈，拉發火繩——咻！榴彈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，落在三百米外一處岩石後，轟然炸開。
指揮部裡所有人都眼睛亮了。
“這個好！”高陽興奮道，“左宗棠那些據點，不是藏在反斜麵嗎？用這個打，剛好！”
下午，共和軍組織了第一次擲彈筒實戰。一個排攜帶六具擲彈筒，摸到一處清軍據點附近——那據點建在山樑背麵，從正麵炮火根本打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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擲彈筒架好，測算距離，調整角度。
咻咻咻—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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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發榴彈騰空而起，劃出漂亮的弧線，越過山樑，精準地落在據點周圍。爆炸聲接二連三，岩石崩裂，火光四濺。據點裡的清軍根本沒反應過來，就被炸得人仰馬翻。
“衝鋒！”排長揮刀。
士兵們衝上去，據點裡隻剩下五具屍體和兩桿炸壞的步槍。
捷報傳回，白山長長舒了口氣。
左宗棠的消耗戰術，終於有了破解之法。
但武器隻是其一。傍晚，白山叫來參謀長，再次提起那封信。
“今晚，必須送出去。”
“司令，左宗棠剛吃了虧，現在送信……”
“正是現在送。”白山目光堅定，“讓他知道，我們有新武器，他的消耗戰術快失效了。但同時，我們也給他台階下——不是勸降，是給他一個體麵的選擇。”
參謀長點頭：“我親自去。”
子夜，兩個黑影摸出娘子關，消失在太行山的夜色中。他們穿著清軍號衣，說著陝西方言，懷裡揣著那封已經磨出毛邊的信。
信在黎明前送到了井陘縣衙。
不是直接給左宗棠，是通過縣衙的一個老僕——那老僕的兒子在陝甘軍當兵，被參謀長用十塊大洋買通了。
左宗棠在書房裡看到信時，天剛蒙蒙亮。
他拆開信封，裡麵是兩頁紙。第一頁是《共和綱領》摘要，寫著“廢除帝製、建立共和、平均地權、驅逐外寇”等字句。第二頁是白山親筆：
“左公季高台鑒：公一世英名，半生戎馬，為國拓疆，為民守土，天東素來敬仰。然今日之勢，滿清氣數已盡，列強環伺，山河破碎。公為漢人，何苦為異族殉葬？若公來歸，共和國三軍總司令之位虛席以待，百萬將士皆聽公調遣。若公無意，但請放開一條生路，讓我軍北上驅寇。他日功成，史書必有公一筆。”
左宗棠看完，沉默良久。
他把信紙放在燭火上，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那些字句。紙張捲曲，焦黑，化為灰燼。
“父親……”左孝威在一旁欲言又止。
“取紙筆來。”左宗棠說。
他親自研墨，提筆，在宣紙上寫下回信。字跡蒼勁，但手有些抖：
“白山將軍台鑒：信已閱。老夫行事，六十年來但求無愧於心，無愧於天。況受鹹豐、同治兩朝皇恩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，豈可背主求榮？然將軍所言‘驅逐外寇’四字，深得我心。若他日江山易主，望善待百姓，勿使華夏再遭列強蹂躪。左宗棠頓首。”
寫罷，他封好信，交給左孝威：“派人送回去。”
“父親，這最後一句……”左孝威遲疑。
“去吧。”左宗棠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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