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娘子關前線。
“大帥來了！”
“單大帥親臨前線！”
正在吃早飯的士兵們放下碗，正在擦槍的士兵們擡起頭，正在挖工事的士兵們停下鐵鍬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指揮部方向，眼神裡閃爍著某種滾燙的東西。
單天東走出指揮部時，晨光正好灑在他身上。他沒穿將帥服，隻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軍裝，肩上沒有徽章，腰間一把手槍。但當他走過時，沿途的士兵們不約而同地立正，挺起胸膛。
白山跟在他身後，心裡五味雜陳——自己在這裡苦戰半個月，士兵們尊敬他，但從未有過這種……這種近乎虔誠的眼神。
第一個巡視點是野戰醫院。
單天東走進廟門時，軍醫正要給一個年輕士兵換藥。那士兵腹部中彈，傷口潰爛，高燒不退，已經昏迷兩天了。軍醫小聲說：“恐怕……撐不過今天。”
單天東在病床前蹲下，接過軍醫手裡的紗布和藥膏：“我來。”
廟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原奇山想阻止，被單天東一個眼神製止了。
他動作很輕，先是用溫水清洗傷口周圍的膿血——水是剛燒開的，涼到合適的溫度。然後塗上藥膏，雲南白藥摻著磺胺粉，在南昌兵工廠算珍貴藥品。最後裹上乾淨的紗布，打結時特意鬆了些，怕勒到傷口。
整個過程，那士兵一直昏迷著。但單天東做完這一切，正要起身時，士兵的眼皮動了動，竟然睜開了。
模糊的視線裡，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“醫……醫生……”他嘴唇乾裂，聲音微弱。
“我是單天東。”單天東握住他的手。
士兵的眼睛猛地睜大了。他掙紮著想坐起來，被輕輕按住。
“大……大帥……”眼淚瞬間湧出來，混著臉上的汙垢，淌成兩道泥痕，“俺……俺不是在做夢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單天東把水壺遞到他嘴邊，小心地餵了兩口，“你叫什麼名字？哪裡人？”
“王石頭，安徽鳳陽人……第46軍一團二連……”士兵喘著氣，“大帥，俺沒用，沒衝上去就中彈了……”
“你很有用。”單天東的聲音很溫和，“你在這裡好好養傷，就是給其他弟兄做榜樣——共和國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兄弟。”
王石頭哭得更兇了，一個二十歲的漢子，哭得像孩子：“大帥，您放心……俺一定養好傷，再跟您打仗！一定！”
走出醫院時，太陽已經完全升起。單天東站在晨光裡，對身後的一眾軍官說：“看見了嗎？這就是我們的兵。他們不怕死，隻怕死得沒有價值。我們當指揮官的，要對得起這份信任。”
軍官們肅然。
接下來巡視的是前沿機槍陣地。
陣地設在娘子關北側一處半塌的箭樓廢墟裡，三挺“南昌式”輕機槍呈品字形布置，槍口正對北方——那是清軍可能進攻的方向。
機槍班長是個老兵，見大帥親自視察，緊張得說話結巴：“報……報告大帥！我班三挺機槍，備彈一萬兩千發，保證……”
“槍口為什麼都朝正北？”單天東打斷他。
班長一愣：“因為……因為敵人從北邊來啊。”
單天東走到射擊孔前，向外觀察。箭樓東側是一條陡峭的山溝，西側是一片亂石灘，後方是通往娘子關主陣地的緩坡。
“左宗棠用兵，”他轉身對全班士兵說，“從不按常理。你們以為他會從正北平原衝鋒？不，他會派小股部隊，從東側山溝摸上來，或者從西側亂石灘匍匐接近。”
他指著東側山溝：“那裡，至少要有一挺機槍能覆蓋。西側亂石灘，也要有。三挺機槍，要形成交叉火力——不管敵人從哪個方向來，都要同時麵對兩挺機槍的射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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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長恍然大悟，臉漲得通紅：“是！屬下馬上調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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