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帥府的作戰廳裡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沉重。
長桌上攤著三份剛剛譯出的戰報，每一份都浸透著前線的血腥和焦灼。
單天東站在主位，手指按在西線戰報上，指尖微微發白。楚定軍、周文煥、張仁川、付斌等人圍坐兩旁，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極了。
“西線，白山報告。”楚定軍的聲音乾澀，“娘子關已克，但左宗棠退守井陘，用消耗戰術拖住我八萬大軍。傷亡累計五千餘人，補給線屢遭襲擾，存糧僅夠五日。左宗棠在井陘布下炸藥陷阱，幸被我軍識破，現清軍已退往正定。”
“中線，”楚定軍拿起第二份戰報，“陳大勇、高虹水部推進至黃河北岸，但清軍炸毀所有浮橋，並在南岸構築炮台。我軍強渡三次，傷亡兩千，未成。現與清軍隔河對峙。”
“東線，夏雷報告。”楚定軍的聲音更低了，“英日德聯軍在德州構築堅固防線，配有馬克沁機槍、重炮、氣球觀測。我軍試探性進攻兩次，均被擊退，傷亡八百。現轉入對峙。”
三路大軍，全線受阻。
單天東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時，他的目光掃向周文煥。
“周總長，財政。”
周文煥站起身，打開賬簿的手有些抖：“大帥，軍費月耗已達三百二十萬兩白銀。這還不算兵工廠、醫院、撫恤等額外開支。江南六省賦稅每月隻能收上來兩百五十萬兩，缺口七十萬兩。國庫存銀……隻剩六百萬兩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小了：“也就是說，最多兩個月。兩個月內若不能突破河北防線，控製華北富庶地區徵稅，我們就……就發不出軍餉了。”
作戰廳裡一片死寂。
六百萬兩，八十五萬大軍，平均每人七兩——還不夠一個士兵兩個月的餉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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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列強那邊呢？”單天東轉向張仁川。
情報部長站起身，從懷裡掏出密報：“秦風從北京傳回消息，六國公使昨日在英國使館密會。他們商議，若我軍一個月內不能突破河北防線，就將正式承認清廷為‘中國唯一合法政府’，並提供大規模軍援——包括直接派兵參戰的可能性。”
砰！
付斌一拳砸在桌上：“強盜！他們這是要瓜分中國！”
“他們一直在瓜分，”單天東的聲音異常平靜，“隻是以前是偷偷摸摸，現在要光明正大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。地圖上，三條紅色箭頭在河北邊境戛然而止，像三條被斬斷的觸手。
西線卡在太行山，中線卡在黃河，東線卡在德州。
而時間，隻剩一個月。
不，是兩個月發不出軍餉，一個月列強就要下場。
“我們犯了錯。”單天東突然說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們以為拿下江南，拿下山東河南，清廷就會崩潰。以為列強會保持中立，至少不會直接幹涉。”單天東的手指劃過地圖，“我們太急了，急到忘了戰爭從來不隻是軍事，是政治，是經濟，是人心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廳內的重臣們：“現在，必須調整。”
“我要去西線。”
單天東這句話說出來時，林玥正好端著茶走到門口。茶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，青瓷茶杯摔得粉碎，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。
“天東，你……”林玥臉色煞白。
單天東走過去，蹲下身幫她撿碎片：“小心，別劃著手。”
“你不能去！”林玥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發抖，“你是統帥，是共和國的主心骨！哪有統帥親自上前線的道理？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我死了？”單天東擡頭看著她，笑了，“玥兒，李世民打天下時，哪一場大戰不是親征？朱元璋、努爾哈赤、皇太極，哪個開國皇帝不是刀頭舔血過來的？”
他站起身，扶著妻子：“我們現在不是在打江山，是在救中國。救中國，就不能坐在南昌等戰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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