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價救活夏雷。東線暫取守勢，保實力為重。天東。”
吳開山把電報看了三遍，然後小心折好，放進貼身口袋。
他走出指揮部，望向北方那道鐵網密布的防線。
“等著，”他輕聲說，像是在對昏迷的夏雷說，也像是在對防線後的敵人說，“司令，您挺住。這賬，我們慢慢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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聯軍防線，日軍陣地。
山根信成大佐也在發火。夜襲失敗了——他親自挑選的五百精兵，趁著夜色摸出塹壕，想突襲共和軍左翼一個暴露的炮兵陣地。結果剛過中線，就踩中了地雷，接著遭到交叉火力射擊，丟下兩百多具屍體狼狽退回。
“八嘎！”山根把軍刀重重插在地上，“那些地雷什麼時候布的？為什麼偵察兵沒發現？！”
沒人敢回答。
更讓他惱火的是霍華德的態度。戰鬥結束後，英國指揮官直接闖進他的指揮部，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：
“大佐！你的擅自行動讓我們損失了中立立場！現在叛軍有理由說我們主動挑釁！”
“挑釁？”山根瞪著血紅的眼睛，“戰爭就是戰爭！有什麼中立不中立？！”
“但政治不是！”霍華德吼道，“倫敦的電報你沒看嗎？議會正在討論是否要重新評估政策！你現在這麼一打，等於告訴全世界：聯軍在主動進攻，不是在防禦！”
兩人爭吵時，施利芬上尉靠在門口，冷眼旁觀。等霍華德怒氣沖沖離開後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：
“傷亡統計出來了。陣亡一百二十七人，重傷九十三，輕傷估計兩百。五百人出去，完整回來的不到一半。”
山根咬牙：“戰爭總要付出代價！”
“代價要值得。”施利芬轉身離開前，丟下一句話，“我會緻信國內，如實報告今晚的情況。包括……某些指揮官的魯莽。”
他走後，山根一拳砸在桌子上。他知道施利芬那封信會怎麼寫——“日本軍人勇猛但缺乏戰略思維，不足為懼。”這種評價傳回東京，他的前途就完了。
“大佐，”副官小聲說，“國內……陸軍省來電詢問戰況。”
山根看著桌上那份傷亡報告，沉默了。許久，他才開口：
“回電：夜襲斃傷叛軍數百，成功擾亂其部署。我軍……英勇奮戰，略有傷亡。”
謊報戰功。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。
同一時間，滄州以北的運河沿岸。
李鴻章站在臨時搭起的浮橋邊，看著最後一批淮軍士兵跌跌撞撞地跑過橋麵。這些曾經的精銳，現在衣衫襤褸，麵黃肌瘦，很多人連槍都丟了，隻顧著逃命。
“中堂，三萬一千人，全過河了。”周馥彙報，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疲憊。
李鴻章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知道這個數字有多少水分——出發時號稱五萬，一路被遊擊隊襲擾，被共和軍小股部隊截擊，開小差的、掉隊的、病死的，恐怕真實人數不到兩萬五。更重要的是輜重，大炮丟了六門，糧車被燒了一半，彈藥隻剩三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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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終究是到天津了。趕在共和軍運河炮艇封鎖全線之前，從防線薄弱處鑽了過來。
“夏雷受傷，賊軍東線指揮混亂，這是天賜良機。”李鴻章輕聲說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“若是平時，我們過不來的。”
周馥欲言又止。他想說：就算過來了，又能怎樣？天津城外就是英法聯軍的炮口，城裡糧食緊張，朝廷的援兵遙遙無期。這三萬殘兵敗將，還能守多久？
但他沒說。隻是遞上一份剛收到的情報：“中堂，北京急電。皇上……召您即刻進京。”
李鴻章接過電報，看著同治帝親筆硃批的“速來”二字，苦笑。
召他進京，不是封賞，是問罪。徐州丟了，淮河丟了，現在又差點被圍殲在運河邊。若不是夏雷意外受傷，他恐怕真到不了天津。
“準備馬車吧。”他轉身，最後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。
那裡，是他經營了二十年的淮軍基業，是他所有的榮耀和夢想。
現在，全沒了。
破廟裡，油燈如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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