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頷首。
按規矩，投降時，皇帝該奉上玉璽、輿圖、戶籍。但今天，隻有一份詔書。
文祥捧著詔書，顫巍巍上前，跪地，高舉過頭頂。
單天東沒有接，對身旁的書記官說:“念。”
書記官接過詔書，展開，用清晰的聲音朗讀:
“朕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自太祖高皇帝開基以來，二百六十有八年……今共和軍起於江南，民心所向，天命所歸……朕即日退位，將統治權歸諸全國……”
每念一句，清朝官員的隊伍裡就傳來壓抑的啜泣聲。
慈禧太後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滑落，在厚重的脂粉上衝出兩道溝痕。慈安太後直接暈了過去，被宮女扶住。
載淳站著，麵無表情。
書記官念到最後:“……欽此。同治二十八年八月二十六日。”
念完了。
大殿裡死一般寂靜。
單天東上前一步，從書記官手裡接過詔書，看了看上麵的玉璽印，點點頭。
然後，他轉向載淳，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:
“愛新覺羅·載淳，你的退位，避免了更多流血，保全了千萬生靈。我代表中華共和國臨時政府，接受你的退位。”
他頓了頓:“從今日起，你不再是皇帝，但作為中國公民，你的生命、財產、人格，受共和國法律保護。任何人不得傷害你及你的家人。”
載淳的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隻是深深鞠躬。
不是跪拜，是鞠躬。
九十度，停了三秒。
這是他作為皇帝，最後一次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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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他作為普通人，第一次行禮。
禮畢，他直起身，看著單天東:“我可以……換衣服了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單天東說，“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。”
載淳轉身，走向後殿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下，回頭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大殿。
陽光從窗欞射進來，照亮了禦座上的灰塵，那些灰塵在光柱裡飛舞，像無數細小的、金色的亡靈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轉身，消失在門後。
八月二十八日，巳時，奉天小西門。
城門大開，共和軍士兵列隊入城。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，槍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但沒有人開槍，沒有人吶喊，隻是沉默地行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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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路兩側，擠滿了百姓。
起初是膽怯的，躲在門後、窗後，隻敢偷看。後來見軍隊真的不搶不殺，甚至有個士兵幫一個摔倒的老太太撿起菜籃子，人群才漸漸靠攏。
“這就是……共和軍？”
“看著挺規矩的。”
“聽說關內那邊，他們來了就不收苛捐雜稅了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議論聲嗡嗡作響。
而在城門另一側，一支特殊的隊伍正在離開。
十幾輛馬車，沒有裝飾，沒有旗幟，就像普通的商隊。第一輛車裡，坐著同治皇帝載淳和兩宮太後。他已經換上了普通的青布長衫，像個書生。慈禧和慈安也換上了民婦的衣裳，但那股貴氣還在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馬車緩緩駛出城門。
載淳掀開簾子，往外看。
他看見了奉天的城牆——那是他祖先修建的，曾經阻擋過蒙古人、阻擋過朝鮮人、阻擋過俄國人。現在，擋不住新時代的洪流。
他看見了圍觀的百姓——那些曾經跪在禦道旁山呼萬歲的子民，現在用好奇、麻木、甚至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。
他看見了共和軍的士兵——年輕，挺拔，眼神裡有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彩。那不是對權力的敬畏，不是對財富的貪婪，而是一種……信仰。
馬車經過一處茶館，裡麵傳來說書人的聲音，正講到高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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