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、廣州、漢口、天津四地商會聯名呈文——工商界同仁，懇請行共和政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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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展開文書，朗聲讀道：
“帝製必伴跪拜禮儀，三跪九叩，尊卑森嚴。我工商人士與洋商往來，若見洋人隻握手鞠躬，見國人卻須跪拜磕頭，此等恥辱，何以立身於世界商界？”
他擡頭，環視眾人，聲音激動起來：
“去年我在上海與英國滙豐銀行經理談判，他伸手與我相握，稱我‘虞先生’。可我若回國見官，卻要跪地稱‘大人’、‘老爺’！諸位，這是十九世紀末了！世界列強，誰還行跪拜之禮？”
這番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，激起層層波瀾。
連憲政派中幾個較開明的老者都微微點頭。
虞洽卿繼續道：“且帝製之下，官商界限森嚴。商人再富，見了七品知縣也要下跪。可共和政體不同——美國洛克菲勒見總統，也隻握手而已！此非虛禮，實乃人格平等！”
他轉向單天東，深深鞠躬：“大帥，工商乃國家血脈。若行帝製，我四萬萬同胞在世界麵前，永遠矮人一頭！請大帥三思！”
說完，他退到一旁，不再言語。
會場陷入死寂。
隻有牆角的座鐘，哢、哢、哢，像在倒數什麼。
申時三刻，天色漸暗。
陳大勇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拿什麼文書，隻是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，攤在桌上。
“這是三十七名高級將領的聯名書。”他聲音粗啞，“咱們這些當兵的，不會寫那些彎彎繞繞。就三條——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大帥必須稱帝。國號……咱們議過了，‘新漢’或‘大夏’都好，但不能沒皇帝。沒皇帝，這江山算誰的？算大家的？那跟沒主有啥區別？”
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得封爵。跟著打天下的弟兄，該世襲罔替。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，按軍功來。死了的，子孫襲爵。”
第三根手指豎起時，他的聲音陡然提高：“第三，設元帥府！統轄全國兵權，與內閣並立！軍隊的事，文官少摻和！”
這番話簡單、粗暴，但像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邢寶凱補充道：“大帥若登基，咱們這些人就是開國元勛。子孫後代，永享富貴。這江山，才算沒白打。”
吳開山也站起來：“對！咱們提著腦袋打下來的，不能拱手讓給那些耍嘴皮子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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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軍功派要形成壓倒之勢——
“末將以為不妥。”
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說話的是嶽長河，邢寶凱麾下第12軍軍長，今年才三十二歲，是軍功派裡最年輕的將領之一。他站起來，軍禮服上的少將肩章在燈光下閃亮。
“嶽長河！”邢寶凱低喝，“你胡說什麼？”
“軍長，讓末將說完。”嶽勝向邢寶凱敬了個禮，然後轉向全場，“諸位將軍，末將十四歲投軍，跟著大帥從南昌打到北京，身上有七處傷疤。但末將以為——共和，方能激發士卒報國之心！”
他走到廳中，麵向軍功派同袍：
“咱們當兵的為什麼拚命？為封侯拜將？為一己富貴？或許有。但更多時候，是為身後那片土地，為家裡的父母妻兒，為……為一個說得出口的道理！”
他的聲音顫抖起來：
“在濟南城下，我團衝鋒前，有個十九歲的小兵問我：‘團長，咱們這是為誰打仗？’我說：‘為共和國。’他說：‘共和國是啥？’我說：‘就是讓咱們這些人，以後不用再跪著活的國家。’他說：‘那值了。’然後……然後他就再沒回來。”
嶽長河的眼眶紅了：“如果他問的是‘為皇帝打仗’，他會說‘值了’嗎？那些農家子弟、那些工人子弟、那些讀書人子弟，會為了一家一姓的皇帝去死嗎？”
他轉身，向單天東立正敬禮：
“大帥！末將以為，共和軍之所以能戰無不勝，正因為咱們告訴士兵——你們不是為皇帝打仗，是為自己、為家人、為四萬萬同胞打仗！這個道理，不能丟！”
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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