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裡，看不到一絲對權力的貪婪，看不到一絲對龍椅的渴望。隻有一種……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。
像山，像海，像星空。
他長長地、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嘆得那麼重，那麼長，彷彿把半輩子的執念都嘆了出來。
然後，他站起來，挺直腰桿，向單天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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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罷了！老子……就當一回‘開國元勛’！”
第二日下午，未時，行轅東暖閣。
這裡布置得雅緻許多：紫檀木桌椅，青花瓷茶具，牆上掛著水墨山水。徐世禎和六位原清廷高級官員坐在下首，個個長衫馬褂，神色謹慎。
單天東換了身深藍色長衫，顯得儒雅隨和。他親自給每人斟茶，動作從容。
“諸公，”他開口，“今日請各位來，不是議政，是請教。”
徐世禎微微欠身：“單公客氣。老朽等已是閑散之人，豈敢言教。”
“諸公熟悉政務，熟悉民情，熟悉這個國家的運轉。”單天東坐下，“新國家建設，離不開各位的經驗。”
他推過一份文件：
“這是擬設立的‘國家顧問委員會’章程。委員由總統任命，任期終身，提供政策諮詢，審閱重要法案。首批委員名單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有徐公，有周馥公，有在座各位。”
幾位老者對視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“此外，”單天東繼續說，“公務員考試，將保留經史內容——比例不超過三成。既要學新學，也不能丟了傳統文化。”
徐世禎撚須的手指停了。
“還有，過渡期十年內，省級長官可由中央任命，但需諮詢地方意見。十年後，逐步過渡到民選。”
他說完，靜靜等待。
暖閣裡茶香裊裊，窗外的桂花香隨風飄入，兩種香氣交織在一起，像兩個時代在對話。
良久，徐世禎緩緩開口：
“單公，老朽有一問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若行共和，三綱五常何存？君臣一綱既廢，父子、夫婦之綱，是否也要廢？”
這個問題很尖銳。
單天東沉思片刻，答道：“三綱當廢，五常當存。君為臣綱，不合時宜；但父慈子孝、夫義婦貞、兄友弟恭、朋友有信——這些是人性良善，與政體無關，自當存續。”
徐世禎點點頭，又問：“祭孔祭天，如何處置？”
“祭孔，是尊師重道，當由國家主持。祭天……”單天東頓了頓，“改為‘祭奠為國犧牲將士’，如何？將英烈祠與天壇合一，既敬天，又敬人。”
這個回答很巧妙。
徐世禎沉默了。他端起茶盞，慢慢品著，像是在品味這番話的深意。
終於，他放下茶盞，站起身，向單天東深深一揖：
“單公若能確保社會不亂，傳統文化不滅，老朽……願為共和效力。”
另外六位老者也紛紛起身，作揖。
這一揖，不隻是禮節。
是一個舊時代，向新時代的低首。
九月初十，整日，行轅書房。
這裡成了臨時的憲法起草室。長條書案上堆滿了書籍、文稿、地圖。張澤海坐在主位，趙啟明在左，兩位聘請的日本法學家——鬆本和夫、小野寺敬在右。單天東坐在窗邊，偶爾插話，大多時候在聽。
“選舉製度，”張澤海用毛筆在宣紙上寫，“先成立‘製憲議會’。代表組成：每省三人，軍隊代表二十人，社會賢達三十人——總計約一百五十人。由製憲議會製定詳細選舉法。”
趙啟明補充：“製憲議會本身，需由各省推舉。推舉方式……”
“暫由各省臨時政府推舉。”單天東開口，“咱們沒時間搞普選了。但製憲議會裡，必須有農民、工人、商人、教師的代表——不能全是士紳。”
“明白。”張澤海記下。
鬆本和夫用生硬的漢語說：“首都選址，非常重要。日本明治維新，遷都東京，象徵與舊時代割裂。”
小野寺敬點頭：“但貴國情況特殊。南方是革命起源，北方是政治中心……”
“雙都製。”單天東早就想好了，“首都暫定南京——象徵革命。但為平衡北方，設北京為陪都。議會夏季在北京開會，避南京酷暑；冬季在南京，避北京嚴寒。”
這個想法很新穎。
眾人愣了片刻，然後紛紛點頭。
“國旗國歌，”趙啟明興奮地說，“可以公開徵集！讓四萬萬同胞參與建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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