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，已時，行轅西廂議事堂。
這裡原是一處偏廳，臨時改成了小議事堂。十二把高背椅圍成半圓，每把椅子前都擺著一杯熱茶，茶煙在晨光中裊裊升起。
陳大勇第一個進來，軍靴踏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。他掃了一眼布置，哼了一聲：“搞什麼名堂。”
接著是邢寶凱、吳開山、白山、高陽、嶽勝……共和軍十二名核心將領陸續到齊。個個戎裝筆挺，肩章閃亮，但神色各異——有的疑惑，有的期待，有的陰沉。
最後，單天東走了進來。
他沒穿軍裝，一身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裝，手裡拿著一卷文書。他在半圓缺口處的主位坐下，將文書放在膝上。
“都坐吧。”他說。
十二人落座，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整齊的聲響。
單天東環視眾人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後開口：
“今天沒有外人，隻有咱們這些一起流過血的兄弟。所以我不繞彎子，說最實在的話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
“諸位跟著我出生入死，從南昌打到北京，從珠江打到鬆花江。所求的無非四樣：國家強盛、百姓安康、個人富貴、青史留名。”
“今天，咱們就這四樣，一樣一樣說清楚。”
“先說第一樣，國家強盛。”
單天東拿起膝上的文書，展開第一頁：
“帝製國家，君主世襲。父傳子，子傳孫，哪怕十代裡隻出一個庸主、一個昏君——強國根基就毀了。明朝嘉靖、萬曆幾十年不上朝，國家照樣運轉，那是因為內閣製衡。可要是皇帝非要胡來呢？就像鹹豐，就像慈禧？”
他看向陳大勇：
“大勇，你在南京城下挨過英法聯軍的炮，知道落後就要挨打。咱們拚死拚活，為的是讓中國強起來，不再被人欺負。可要是咱們的後代裡出個敗家子，把咱們打下的基業糟蹋了——那些戰死的兄弟，冤不冤？”
陳大勇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“共和製選賢任能。”單天東繼續，“總統四年一選，幹得好連任，幹不好換人。國會監督，法院製衡。這樣，國策才能連續，國家才能長治久安。”
他翻過一頁：
“再說第二樣，個人富貴。”
這話一出，所有人都擡起了頭。
“我知道，大家提著腦袋打天下，除了為國為民，也為自己、為子孫謀個前程。”單天東聲音沉下來，“我承諾：設‘開國元勛’終身爵位。在座的，戰死的，都有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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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詳細解釋：
“爵位分三等：特等功，享元帥待遇；一等功，享上將待遇；二等功，享中將待遇。每人領雙俸——一份現職軍餉，一份榮譽爵祿。子孫後代，考入軍校或文官學校，優先錄用。”
邢寶凱忍不住問：“大帥，這不就是……世襲嗎？”
“不是世襲。”單天東搖頭，“爵位不傳子孫，隻傳名聲。但子孫憑‘開國元勛後代’身份，入學優先，入職優先——這是‘富貴傳家’，比那空頭的世襲爵位更實在！因為子孫得靠自己本事吃飯，而不是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吃等死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而且，這樣不會出紈絝子弟，不會出敗家子。你們的子孫，得讀書，得習武，得成才——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。”
將領們麵麵相覷，低聲議論。
“第三樣，青史留名。”
單天東放下文書，站起身，走到牆邊——那裡掛著一幅世界地圖。
“跟著劉邦打天下的，後人隻記得蕭何、韓信、張良。其他人呢？湮沒在史書裡，隻剩一個名字。”
他轉身，手指點向地圖上的美洲：
“可美利堅開國元勛，華盛頓、傑斐遜、富蘭克林、漢密爾頓……個個名垂青史。為什麼？因為他們創建的，不是又一個王朝，而是一個新文明——民主共和的文明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：
“咱們現在站在歷史的關口。選擇當開國功臣，後世史書寫咱們，就是‘陳大勇，共和國開國元勛’；選擇當王侯，後世寫咱們，就是‘陳大勇，新朝某某王’——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別。”
嶽勝突然站起來，激動地說：“大帥說得對！咱們要做的，是開創一個時代，不是重複三千年老路！”
幾個年輕將領點頭附和。
陳大勇卻皺著眉，還在掙紮。
單天東走回座位，拿出最後一份文件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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