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傳播，像無形的重鎚砸向潛艇。
“燭龍一號”正在下潛到六十米——這是設計極限深度。但第三枚深彈在左舷三十米處爆炸時，王宜良感覺整個艇身像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腳。
哐當！
耐壓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照明燈瞬間熄滅，應急燈亮起暗紅色的光。艇內多處管道破裂，高壓水流像刀子一樣噴出。
“報告損傷！”王宜良抓住扶手，海水已經淹到腳踝。
“左舷蓄電池艙破損！進水！”輪機長陳阿水嘶吼，“一號電機短路！”
更可怕的是深度表——指針在六十米的位置顫抖，然後開始緩緩上升。潛艇失去控製，正在上浮！
“平衡水艙！緊急排水！”王宜良沖向前艙。
但電力係統已經癱瘓。手動泵需要時間，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“艇長，我們上浮到四十米了！”航海長聲音發顫。
王宜良知道，一旦浮出水麵，這艘沒有火炮、裝甲薄如紙的潛艇，就是驅逐艦的活靶子。
“全體注意！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“準備撞擊。如果浮出水麵……炸艇。”
這是潛艇兵最殘酷的選擇：寧可自沉，也不讓敵人俘獲潛艇和艇員。每個水兵都受過這個訓練，但真到這一刻，空氣凝固了。
陳阿水突然說：“等等！右舷電機還能用！給我兩分鐘！”
這個老輪機兵沖向電機艙，一腳踹開變形的艙門。裡麵已經進水過半，但他撲進去，在齊腰深的海水裡摸索。雙手被短路電流打得發麻，但他找到了——主電路的備用保險。
“合閘！”他嘶吼。
啪的一聲，應急燈亮起白光。右舷電機發出嗚咽般的轉動聲，雖然隻有平時一半功率，但夠了。
“下潛！全功率下潛！”王宜良抓住機會。
“燭龍一號”的螺旋槳再次轉動，艇首艱難地下傾。深度表指針終於停止上升，開始緩緩下降：四十五米、五十米、五十五米……
但“朧”號已經鎖定了他們。
聲吶屏幕上，那個可疑的目標再次出現。山本少佐獰笑：“找到你了。深彈，設定七十米，齊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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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枚深水炸彈同時入水，形成一個完美的殺傷半徑。
這一次，“燭龍一號”沒能躲過。
第一枚炸彈在艇尾十五米處爆炸。
衝擊波像鐵鎚砸在蛋殼上。“燭龍一號”的尾舵被炸變形，螺旋槳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。艇內，儀錶盤碎裂，管道爆裂，海水從十幾個破口湧入。
“尾艙全損！進水無法控製！”損管隊的喊聲帶著絕望。
潛艇開始旋轉，像一片落葉般向下沉。深度表指針瘋狂轉動：七十米、八十米、九十米……已經超過設計極限。
耐壓殼發出可怕的嘎吱聲，隨時可能崩潰。九十米深度，每平方厘米承受九公斤壓力，這艘三百噸的小艇已經到了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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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宜良知道，結束了。
但他看見聲吶屏幕上，“朧”號正在頭頂盤旋，準備投下新一輪深彈。
也看見另一艘運輸船“釜山丸”正在轉向逃跑。
還看見……聲吶員突然擡頭：“艇長！‘燭龍二號’、‘三號’來了！”
王宜良眼睛亮了。
“發信號！”他嘶啞地說，“用敲擊信號：我艇重傷，吸引敵艦。二、三號，攻擊運輸船隊！”
通信用鐵鎚在耐壓殼上敲擊：三長、兩短、三長——這是事先約定的簡易密碼。
十秒鐘後，迴音傳來：三短、一長。意思是“收到，執行”。
王宜良笑了，滿嘴是血——剛才的撞擊讓他咬破了舌頭。
“兄弟們。”他環視艇內十八個水兵，這些年輕的麵孔在紅色應急燈下忽明忽暗，“咱們‘燭龍一號’的任務完成了。現在……給‘朧’號留個紀念。”
他走到魚雷艙。還剩最後一枚魚雷，在四號發射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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