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三十五年七月初三，下午一時四十分。
黃海海麵下四十米，“燭龍一號”潛艇像一條沉睡的鋼鐵鯨魚，靜靜懸浮在黑暗的水層中。艇內空氣渾濁，混合著機油、汗臭和蓄電池酸液的刺鼻氣味。溫度已經升到三十八度，每個水兵都光著膀子，汗水沿著脊背流成小溪。
艇長王宜良把耳朵貼在耐壓殼上，閉上眼睛。水波傳來沉悶的震動——那是水麵上的爆炸聲，隔著海水變得模糊而遙遠，像另一個世界的雷鳴。
“第四聲巨響。”他低聲對身邊的輪機長說，“應該是‘海琛’……她爆了。”
輪機長陳阿水是個四十歲的福建老海狼，參加過甲午，臉上的刀疤是在“緻遠”號沉沒時被碎片劃的。他啐了口唾沫：“狗日的小日本。”
“注意聲吶。”王宜良說。
聲吶員戴著笨重的耳機，眉頭緊鎖：“水麵交戰還在繼續……東北方向有新動靜，多個螺旋槳聲，航速十節左右，是大型船隻。”
王宜良精神一振。他展開海圖，手指點在預設的伏擊區：“距離？”
“約五海裡，正向西南航行。從螺旋槳頻率判斷……至少六艘，有重載船。”
“運兵船隊。”王宜良判斷，“上浮到潛望鏡深度。”
“燭龍一號”開始緩慢上浮。深度表指針逆時針轉動：四十米、三十五米、三十米……每個水兵都屏住呼吸。在這片被日本艦隊控製的海域，上浮意味著暴露的風險。
二十五米時，王宜良抓住潛望鏡手柄：“升起潛望鏡。”
銅製鏡筒無聲地伸出海麵。王宜良把眼睛湊上去，旋轉鏡身。
午後陽光下，海麵景象讓他心臟驟停。
東北方向，四艘大型運輸船正排成縱隊駛來。最前麵那艘船體修長，煙囪漆成黃色——是日本陸軍徵用的客貨輪“仁川丸”，標準排水量五千噸，能裝一個大隊的兵力和裝備。後麵跟著“釜山丸”、“金山丸”，還有一艘小型運煤船。
而在運輸船隊兩側，兩艘驅逐艦“朧”和“曙”正在護航。更遠處，受傷的“鬆島”號正拖著黑煙，在“千代田”號陪伴下緩緩後撤。
“獵物來了。”王宜良聲音乾澀，“但狼太多。”
“打哪個？”大副問。
王宜良的視線在幾個目標間移動。打運輸船，戰果最大，但護航的驅逐艦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。打驅逐艦，能削弱日軍護航力量，但運輸船可能逃跑。
他想起離港前鄧百川的交代：“潛艇是刺客，要一擊斃命。打最要害的目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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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目標：‘仁川丸’。”王宜良下定決心，“那是運兵船，至少八百個鬼子在船上。魚雷準備，一號、二號發射管。”
“是！一號、二號發射管準備！”
艇內響起機械運轉的嗡鳴。前部的兩個魚雷發射管開始注水，氣壓平衡閥發出嘶嘶聲。魚雷兵小心翼翼地將兩枚450毫米魚雷推入發射管——這是江南造船廠自己造的第一批魚雷，射程兩千米，裝藥量一百公斤TNT。
“目標距離？”王宜良問。
“一千八百碼，航向220，航速十節。”
“計算射擊諸元。”
航海長在繪圖闆上快速計算：“提前角十五度，深度設定四米。”
王宜良最後看了一眼潛望鏡。“仁川丸”龐大的船體在十字準星中央緩緩移動。甲闆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——那些日本兵大概還不知道，死神已經在水下張開了嘴。
“一號管……放！”
艇身輕輕一震。壓縮空氣將第一枚魚雷推出發射管，螺旋槳在水下旋轉起來，拖著白色的氣泡航跡，像一條飢餓的鯊魚撲向目標。
“二號管……放！”
間隔五秒，第二枚魚雷射出。雙雷齊射，確保命中。
“下潛！緊急下潛！”王宜良吼道，“潛深六十米，全速撤離！”
“燭龍一號”的螺旋槳全力反轉，艇首向下傾斜。深度表指針猛轉：二十米、三十米、四十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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