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二年三十五年七月初三，威海衛。
晨霧像乳白色的紗幔，緩緩從劉公島的山脊滑向海灣。鄧百川站在“海圻”號巡洋艦的艦橋上，右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的望遠鏡皮套上。這位東海艦隊司令今年五十二歲，臉上的皺紋如黃海的浪紋，每一道都刻著三十年海軍生涯的風霜。
“霧什麼時候散？”他問，聲音乾澀。
身後的年輕參謀看了看氣壓計：“報告司令，大約九點。”
鄧百川嗯了一聲。他的目光穿過薄霧，投向港灣深處——那裡停泊著東海艦隊的家底：購自英國的“海圻”、“海容”、“海籌”三艘防護巡洋艦；德國造的“飛鷹”、“飛霆”兩艘驅逐艦；還有十二艘炮艦、魚雷艇，以及……三艘黑黝黝、像鯨魚般靜靜潛伏的潛艇。
“燭龍一號到三號，狀態如何？”他問。
“淩晨四點完成最後一次檢查。”潛艇分隊指揮官沈鴻烈少校回答，這個三十歲的福建人眼睛布滿血絲，“魚雷裝載完畢，蓄電池滿充，潛深三十米試驗通過。”
鄧百川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他知道，今天可能是中國海軍自甲午之後，第一次與日本艦隊正麵對峙。
七點二十分，霧開始散了。
瞭望塔上突然傳來尖銳的哨聲：“東北方向，煙柱！多道煙柱！”
鄧百川舉起望遠鏡。晨光中，東北海平線上，七八道粗黑的煙柱像墓碑般矗立。那是燃煤鍋爐的標記——日本聯合艦隊分艦隊，來了。
“戰鬥警報！”他下令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早餐吃什麼。
警鈴大作。水兵們從艙室裡湧出，沿著狹窄的通道奔向戰位。炮手們扯下炮衣，填彈手推著彈藥車在甲闆上奔跑，輪機艙傳來蒸汽壓力飆升的嘶鳴。
“升旗。”鄧百川說。
旗語兵爬上桅杆。五色旗和海軍旗同時升起，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同一時間，北京總統府地下作戰室。
單天東麵前攤著三份電報：一份來自威海衛，報告日艦動向；一份來自安東，說朝鮮義兵在仁川外海襲擊了日本運兵船“吉野丸”；第三份……是日本駐華公使小村壽太郎的照會，措辭強硬，要求中國“立即懲辦襲擊日船的暴徒，否則將採取必要措施”。
“吉野丸受損情況？”單天東問。
情報協調官秦風回答：“左舷中兩發土製炸藥，進水，但未沉沒。船上載有日軍第十八師團一個大隊，約八百人，死亡三十七人，傷百餘。”
“我們的人呢？”
“全身而退。”秦風壓低聲音，“用的是改裝漁船，炸完就分散駛向朝鮮海岸。日本人抓不到證據。”
單天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。這是他和張仁川策劃了三周的“點火”行動——既給朝鮮義兵壯聲勢，又給日本一個借口。隻是沒想到，日本反應這麼快、這麼狠。
作戰室的門被推開，陳大勇和楚定軍匆匆進來，兩人都穿著作戰服，顯然剛從總參謀部過來。
“總統！”陳大勇嗓門大，“日本人這是要動手！他們的分艦隊已經越過公海線，朝威海方向去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單天東起身，走到巨大的黃海海圖前，“鄧百川請示：打不打。”
“打啊！”陳大勇拳頭砸在桌上，“當年甲午，咱們輸在畏戰！現在咱們有新艦，有潛艇，怕他個球！”
楚定軍更冷靜些：“但水麵艦艇實力對比……日本來的分艦隊，至少有‘鬆島’、‘千代田’兩艘巡洋艦，還有四艘驅逐艦、兩艘炮艦。鄧百川手裡，‘海圻’是1896年的老艦，‘海容’、‘海籌’剛服役半年，水兵訓練不足。”
單天東的目光落在海圖上的三個紅點——那是“燭龍”級潛艇的預設伏擊位置。
“潛艇部隊準備如何？”
“已潛伏四十八小時。”楚定軍說，“‘燭龍一號’艇長王宜良報告，蓄電池還能支撐二十小時潛航。但……總統，潛艇從未經過實戰檢驗。”
單天東沉默。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，聲音在寂靜的作戰室裡格外清晰。
終於，他開口：“給鄧百川命令：水麵艦艇前出監視，保持距離，不許開第一槍。但若日艦攻擊我艦——立即全力還擊。潛艇部隊，進入一級戰備，若戰鬥爆發，伺機攻擊日艦主力，優先打巡洋艦和運兵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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