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八年十二月十八，北京。
大雪從淩晨開始下，到午後仍未停歇。整個北京城銀裝素裹，但前門外大街卻異常熱鬧——馬車、轎子、還有新式的汽車，把通往議會大廈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。穿黑色製服的警察在雪中維持秩序，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。
議會大廈內，暖氣管子燒得嘶嘶作響。三百名議員——眾議院二百人，參議院一百人——已經就座。他們今天要行使一項前所未有的權力：選舉共和國第一任正式總統。
主席台上，張澤海敲了敲木槌：“根據《總統選舉法》第二條，候選人須獲百名議員聯署提名。現公布提名情況。”
會場肅靜。
“第一位候選人：單天東，現任臨時大總統。聯署議員二百八十三人。”
掌聲雷動——這是毫無懸念的數字。三百名議員，二百八十三人聯署，意味著幾乎所有人都簽了名。
“第二位候選人：趙守業，農民黨推薦。聯署議員一百零五人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聲。趙守業本人坐在農民黨席位區，麵色平靜——他知道自己隻是陪襯，但這是農民黨必須的姿態。
“第三位候選人：伍啟明，工商聯合黨推薦。聯署議員九十七人。”
更少的掌聲。伍啟明甚至沒到場，還在上海處理商會事務。
張澤海環視會場：“按照程序，現在進入投票環節。無記名投票，得票過半者當選。每人一票，不得棄權。開始投票。”
紅色的投票箱被擡到主席台前。議員們按省份順序，一個個走上前，將填好的選票投入箱中。
雪還在下。窗外，北京城的老百姓並不知道，在這座建築裡，正在決定這個國家未來六年的命運。
同一時間，總統府。
單天東沒有去議會大廈。他坐在書房裡，麵前攤著剛印出來的《建國七年回顧與展望》——這是他授權《新民報》發表的萬字長文，今天全國各報同步刊載。
蔡海端茶進來：“總統，外麵都在傳，您這是‘不競選的競選’。”
單天東放下筆：“本來就不用競選。但要讓百姓知道，我這七年做了什麼，接下來六年要做什麼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著漫天大雪：“文章發出去，反響如何？”
“各大報紙都加印了。上海《申報》的評論說：‘此文無華麗辭藻，但字字千斤。’廣州那邊，有學校組織學生朗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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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天東點點頭。這篇文章他寫了三天，每一個數字都核對過：
“七年前，南京宣布共和時，國庫空虛，軍隊渙散，列強環伺。今日，國家歲入五千萬銀元，常備軍三十萬，與七國建交，黃海一戰揚威，助朝鮮復國……”
“然前路仍艱：全國識字者不足三成，鐵路裡程不足三千裡，鋼鐵年產不足三十萬噸，海軍艦艇多為老舊……”
“未來六年，當辦三件大事：一曰工業化——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，目標鐵路萬裡、鋼鐵百萬噸；二曰教育普及——各省建師範學堂，城鎮小學免費，鄉村設識字班；三曰軍事現代化——造新艦、練新軍、固國防……”
每個承諾後麵都跟著具體數字，每個數字都經過財政部、教育部、國防部反覆核算。
這不是競選口號，是施政綱領。
林玥抱著女兒懷瑾進來：“外麵雪大，懷國非要出去堆雪人。”
“讓他去吧。”單天東接過女兒，“男孩子，凍凍也好。”
“你不緊張？”林玥看著他，“雖說當選沒懸念，但總歸是大事。”
“緊張。”單天東承認，“但緊張的不是選不選得上，是選上之後怎麼辦。這六年，要把紙上寫的，變成地上有的。難啊。”
懷瑾在他懷裡咿呀學語，小手抓著他的衣領。
單天東忽然說：“等懷瑾長大了，我要讓她上學堂，和男孩子一樣讀書。將來當老師、當醫生、當工程師——總之，不能像她媽一樣，隻能在家帶孩子。”
林玥白了他一眼：“誰說我隻能帶孩子？婦女識字班的事，我可沒落下。”
窗外傳來懷舟的歡笑聲。雪地上，十歲的單懷舟已經堆起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，正給雪人插樹枝當手臂。
這個孩子出生的那年，共和國剛剛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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