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八年十月廿八,清晨五更,北京。
霧氣像灰白色的紗幔,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歷戰爭與勝利的古都。順天府貢院——這座曾經決定無數士子命運的建築,如今已改建為臨時議會大廈。朱紅大門外,連夜搭起了十二個投票棚,每個棚前都排起了長隊。
王緻用站在貢院東角樓的窗口,用望遠鏡觀察著。這位警察總長眼睛布滿血絲,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。
“東城六個投票站,南城八個,西城五個,北城四個。”副官彙報,“每個站配四名警察維持秩序,便衣混在隊伍裡。目前為止,秩序良好。”
“識字率統計呢?”王緻用問。
“城區三成左右,能自己填選票的約兩成,其餘要請代書先生。”
王緻用放下望遠鏡。窗外,一個穿長衫的老秀才正坐在投票棚外的小桌前,為排隊的選民代寫選票。老人念,他寫,最後讓選民按手印。那方紅印泥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告訴各站,”王緻用說,“代書先生必須由選舉委員會指派,不能是黨派的人。發現舞弊的,立即抓。”
“是。”
就在這時,電報室送來急電:河北保定府,發現買票事件。
王緻用的臉沉了下來。
同一時辰,保定清苑縣。
鄉紳趙守業——農民黨的發起人之一,正坐在自家宅院裡,麵前擺著三口大木箱。箱蓋打開,裡麵是黃澄澄的銅錢,串成串,堆得像小山。
管家領著長工們進來,每人發五角。
“記住了,”趙守業敲著桌子,“去了投票站,選票上有個‘農’字圈,就畫那個。畫完了,回來再領五角。敢畫錯的,以後別想在趙家莊混!”
長工們低著頭,攥著錢,排著隊往外走。
但隊伍裡有個年輕人,叫孫石頭,二十歲,在天津讀過兩年新式學堂。他捏著那五串銅錢,手心出汗。
“石頭哥,”旁邊的小栓子低聲說,“咱真去啊?”
“不去咋辦?你爹的葯錢還欠著吧?”
“可是……先生說過,選票是權利,不能賣。”
孫石頭咬咬牙。走到巷口時,他突然轉身,朝縣衙方向跑去。
半個時辰後,清苑縣選舉監督委員會接到了舉報。委員會主任是個留日歸來的年輕人,叫林覺民,二十六歲,理想主義者。他立即帶人趕到趙家,人贓並獲。
趙守業不慌不忙,遞上茶:“林委員,誤會,誤會。這是給長工發的工錢,正巧今天發而已。”
“工錢要發五角?還要投完票回來再領?”林覺民冷笑,“趙老爺,您這是侮辱我的智商。”
他下令查封全部錢款,帶走趙守業。趙家頓時亂了,女眷哭,家丁鬧。消息很快傳到北京。
上午十點,單天東在總統府接到了王緻用的電話。
“保定清苑,農民黨趙守業買票,人贓並獲。抓不抓?”
單天東沉默了三秒:“抓。立即抓。首選舉即舞弊,何以立信?告訴所有報紙,頭版報道,配照片。”
“可農民黨那邊……”
“讓他們來鬧。”單天東說,“鬧得越大越好。讓全國百姓看看,什麼是真選舉,什麼是假民主。”
電話掛斷後,他對蔡海說:“通知周文煥,以他名義發全國通電:選舉舞弊者,無論何人,一律嚴懲。已經投票的選區,若有確鑿證據,可宣布選舉無效,重選。”
蔡海猶豫:“總統,這會不會……太嚴厲了?”
“就是要嚴。”單天東走到窗前,“這第一口奶不能喂毒。否則孩子長大了,骨子裡就是壞的。”
十月廿八,下午,威海衛海軍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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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場上臨時搭起了投票棚。水兵們排著隊,軍裝筆挺,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緊張——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。
鄧百川站在隊列最前麵。這個老海軍將領今天特意颳了鬍子,勳章擦得鋥亮。他接過選票時,手居然有點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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