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民八年十月初九，黃昏，鴨綠江中朝邊境。
吳開山蹲在江邊的蘆葦叢裡，手裡的望遠鏡已經舉了半個時辰。對岸就是朝鮮新義州，日本哨所的太陽旗在秋風中耷拉著。再往南一百五十裡，就是平壤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他低聲問。
參謀長展開名冊：“加強團三千零四十七人，全到了。分三批過江，第一批昨晚已潛伏到順安。朝鮮義兵骨幹五百二十三人，由李康年率領，在江東郡會合。”
“裝備呢？”
“迫擊炮二十四門，炮彈八百發。重機槍三十六挺，子彈十萬發。步槍清一色‘共和三年式’，每人配彈二百發。”參謀長頓了頓，“還有……總統特批的五十個炸藥包，每個二十斤TNT。”
吳開山點點頭。這位東線老將臉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愈發猙獰，但眼睛裡閃著光——那是獵人看見獵物時的光。
“告訴弟兄們，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這一仗，咱們穿的是朝鮮軍裝，說的是朝鮮話。戰死了，墓碑上也不能刻中國名字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。”參謀長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“但也要告訴他們，”吳開山望向南邊，“這一仗打好了，朝鮮就能復國。咱們東北，就多了一道屏障。值。”
夜幕落下時，第一批渡江部隊開始行動。三十條木船悄無聲息地滑過江麵，船身用黑布包裹，槳葉纏了棉布。對岸，朝鮮義兵的接應人員舉起馬燈，三明三滅——安全信號。
吳開山最後看了一眼北岸的中國土地，跳上船。
槳聲欸乃，混入江濤。
十月十二，平壤城外二十裡，廢棄礦洞。
洞內點著煤油燈，煙氣嗆人。吳開山、李康年，還有三個朝鮮地下組織負責人，圍著一張手繪的布防圖。
“日軍守備聯隊三千一百人，聯隊長大島義昌。”一個戴眼鏡的朝鮮人指著地圖，“主力在牡丹台、普通門、七星門。軍火庫在這裡——城南倉庫區，守軍一個中隊。”
“城內有多少咱們的人？”吳開山問。
“義兵內應二百三十七人，分散在碼頭、酒館、妓院當雜役。還有七十多個學生，可以製造混亂。”
李康年補充：“軍火庫的守軍中，有三個朝鮮籍士兵是我們的人。他們值班時間是十五號晚八點到十六號淩晨四點。”
吳開山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：“十五號晚八點，軍火庫先炸。同時，義兵在城內四處放火，製造恐慌。九點整，我們攻城。主攻普通門，佯攻牡丹台。”
“攻城器材呢？”
“準備了雲梯三十架，撞車兩輛。”工兵連長說，“但最好還是用炸藥包——城門是木包鐵，二十斤TNT足夠炸開。”
吳開山環視眾人：“還有什麼問題？”
一個年輕的朝鮮義兵隊長舉手：“吳將軍，攻進城後……怎麼區分日本兵和朝鮮平民？”
沉默。
許久，吳開山說：“三條：第一，穿日軍軍裝的，格殺勿論。第二，持槍抵抗的，格殺勿論。第三……盡量別進民房。巷戰最臟，但咱們不能髒了手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告訴所有弟兄：咱們是來幫朝鮮復國的，不是來當屠夫的。誰濫殺平民，我軍法處置。”
煤油燈劈啪作響，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人影。
十月十五，晚八點零三分。
平壤城南，軍火庫方向傳來第一聲爆炸。
不是巨響，是悶響——像地底深處的雷鳴。緊接著，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彈藥殉爆了。火光衝天而起，把半個平壤城照得亮如白晝。
“開始了！”潛伏在城外的吳開山放下望遠鏡，“吹號！”
衝鋒號劃破夜空。不是中國軍隊的號音，是朝鮮傳統的牛角號——嗚咽，蒼涼。
三千新民誌願軍從三個方向撲向城牆。他們穿著深藍色朝鮮軍裝，胳膊上綁著白布條。沒有吶喊，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。
普通門下，工兵抱著炸藥包沖向城門。城牆上，日軍哨兵終於反應過來，探照燈掃過，機槍響了。
突突突——
沖在最前麵的三個工兵倒下。第四個、第五個繼續沖。第六個叫王鐵柱，山東人，十九歲，在東北打過土匪。他滾到城門下，拉響導火索，然後往回跑。
轟！！！
二十斤TNT把兩寸厚的包鐵木門炸得粉碎。氣浪把王鐵柱掀飛三丈遠，落地時已經沒了呼吸——他是平壤戰役第一個犧牲的中國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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