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鮮半島的雨季來了。
雨水不是漸漸下的，是傾倒下來的。天地間隻剩下灰濛濛的雨幕，道路變成了泥漿河，山洪衝垮橋樑，戰壕裡積水齊腰。但戰爭沒有停。
“這是最後的總攻！天皇陛下在看著我們！”
日軍陣地上，第七師團長野田毅少將的吼聲在雨中顯得嘶啞。他麵前站著渾身濕透的聯隊長們，每個人都臉色灰敗——連續十七天的猛攻，他們拿下了三個山頭、兩座小鎮，代價是七千多人的傷亡。而朝鮮軍（他們還不知道對麵很多其實是新民軍）像生了根似的，退一步就咬下一塊肉。
“英國人的貸款到了。”參謀長低聲補充，“倫敦銀行團提供了五百萬英鎊，但要求我們在月底前取得‘決定性進展’。”
野田盯著地圖上幾乎靜止的戰線，牙關緊咬。他知道國內快撐不住了——開戰四個月，軍費開支已經超過兩億日元，國庫見底，民間怨聲載道。這仗必須贏，而且必須快。
“明天拂曉，全線壓上。”他手指戳向地圖中央，“集中所有重炮，轟擊臨津江防線中段。第十、第二十一聯隊作為第一梯隊，不計代價突破。隻要撕開一道口子，後續部隊就湧進去，把戰線徹底撕碎！”
命令下達時，雨更大了。
臨津江北岸，聯軍司令部地下掩體。
夏雷盯著滲水的天花闆，耳朵聽著外麵隱約的炮聲——日軍每天都在試探，但真正的總攻還沒來。他在等，等一個信號。
“司令，新民總參謀部密電。”通訊官遞來譯電。
夏雷展開，楚定軍親筆擬的電文跳入眼簾：“情報確認，日軍已獲英國第二批貸款三百萬英鎊。倭國財政瀕臨崩潰，此應為最後孤注。國內新編十五個師完成基礎訓練，其中五個師由戰俘營清軍改編——需謹慎使用。另，俄軍在新疆邊境增兵兩個師，法艦出現在北部灣，英印部隊向藏南移動。故第二十、二十二、三十軍不能動，全國僅可再征新兵十萬。總統令：堅守三月，待朝軍補充完整後，以朝第一至五師為尖刀反擊，新編軍兩翼包抄。務必打回倭國本土。”
他折起電文，看向沙盤。
三個月。雨季還有兩個月，然後是秋高氣爽的九月。那時候道路幹了，重炮可以機動，新兵也練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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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傳令各軍。”夏雷聲音平靜，“轉入縱深防禦。前沿陣地可以放棄，但每放棄一寸，都要讓日軍付十倍的代價。特別告訴朝鮮第一至五師——他們是未來的尖刀，現在給我躲在刀鞘裡養鋒。傷亡超過三成，就撤下來換防。”
參謀長猶豫：“司令，這樣退……會不會退垮了士氣？”
夏雷走到掩體門口，雨聲轟然湧入。他望著外麵泥濘中的士兵——有穿朝鮮軍服的，有穿混搭衣裳的，都在雨中修築工事。
“你看他們。”他說，“三個月前，這些人很多連槍都不會放。現在呢？挖戰壕知道挖防炮洞，機槍陣地知道設假目標，夜間巡邏知道撒鈴鐺線。仗打到這個份上，士氣不是靠死守撐著的，是靠知道為什麼守、知道守住了後麵有什麼。”
他轉身，眼中閃過南京城牆上的火光：“告訴每個士兵——我們在等刀磨利，在等時機成熟。三個月後，不是我們守，是他們逃。”
七月十八日拂曉，日軍的總攻終於來了。
炮火準備持續了一個半小時。兩百多門火炮向臨津江防線傾瀉了超過五千發炮彈，整段江岸被炸得麵目全非。炮擊停止時，陣地上很多新兵耳朵流血，暫時失聰。
然後日軍的衝鋒號響了。
兩個聯隊，六千多人，在雨幕中踏著泥漿湧來。他們這次學乖了——散兵線拉得很開，機槍組交替掩護，工兵背著炸藥包準備炸鐵絲網。
第三師陣地。
師長金永浩趴在觀察孔後，臉色冰冷：“放近到一百五十米。機槍不許開火，用手榴彈和步槍。”
“師長，太近了！”參謀急道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金永浩沒有回頭，“有夏雷司令說了——讓他們覺得能贏，才能把他們全部拖進泥潭。”
日軍衝到兩百米時，陣地上隻有零星的步槍射擊。衝到一百五十米，還是稀稀落落。帶隊的日軍大隊長狂喜——守軍肯定在炮擊中傷亡慘重！
“衝鋒！衝鋒！”
日軍開始奔跑。泥漿濺起，腳步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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