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砸中對方後腦，少年撲倒在泥裡。
馮德山沒有補刀。他踩著泥漿繼續向前沖。
戰鬥持續到中午。日軍第一次衝鋒被打退，丟下八百多具屍體。下午又組織了三次進攻，一次比一次無力。雨水把血衝進臨津江，江水泛著詭異的淡紅色。
黃昏時，日軍後撤了。
陣地守住了，但傷亡報告送到有夏雷手中時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第三師傷亡四成，其中改編清軍部隊傷亡過半。”參謀長聲音低沉，“馮德山重傷，左腿可能保不住。”
“給他用最好的葯。”夏雷說，“告訴醫療隊，這些人的命，比炮彈金貴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手指劃過今天血戰的那段防線：“日軍今天出動了至少七個聯隊，這說明他們急了。傳令——從明天起，各部隊輪換休整。每次隻留三分之二兵力在一線，其餘撤到二線訓練、補充。我們要磨三個月，不能一口氣把刀刃磨禿了。”
七月到九月，臨津江防線成了巨大的絞肉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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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軍每天進攻，有時猛有時緩。守軍每天後退，有時三裡有時五裡。但始終沒有崩潰——每次日軍以為要突破時，總會有預備隊從側翼殺出，或者炮兵突然發威，把沖得太前的日軍轟回去。
雨水時斷時續，道路永遠泥濘。日軍重炮陷在泥裡動彈不得，而新民方麵秘密運來的輕型山炮卻能在騾馬牽引下靈活機動。日軍士兵開始出現痢疾、瘧疾，藥品短缺；守軍這邊，新民通過遼東走廊源源不斷送來奎寧、磺胺。
八月十五夜，朝鮮第一師駐地。
師長崔東健看著眼前完成補充的部隊——五個師，六萬人，全部換裝新民最新式步槍，每個師配屬一個炮兵團、一個工兵營、一個通訊連。士兵們臉上沒有了三個月前的稚嫩，隻有老兵才有的沉穩和殺氣。
夏雷親自來檢閱。他走過隊列，在一個士兵麵前停下——是那個在仁川接過糖的少年，現在肩上已經有了班長銜。
“還怕嗎？”夏雷問。
少年立正：“報告司令，不怕了。我殺了七個鬼子。”
“好。”夏雷拍拍他的肩，然後轉身對所有士兵，“我知道，這三個月，你們很多人心裡憋著火——為什麼一直退？為什麼不死守？”
隊列寂靜，隻有雨滴打在鋼盔上的聲音。
“因為戰爭不是賭氣。”夏雷的聲音在雨夜中清晰，“我們退一步，日軍就要多走一步，補給線就拉長一裡。我們每天咬他一口，他就每天流一點血。三個月了——他們從英國貸的款快花光了，國內米價漲了三倍，士兵們開始偷老百姓的糧食吃。”
他停頓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：“而我們呢？我們等來了補充，等來了訓練，等來了秋高氣爽、道路幹硬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指向南方：“我們等來了反擊的理由。不是為仇恨，是為告訴那些還在做夢‘征服支那’的人：朝鮮不是跳闆，是鐵壁；中國不是肥肉，是鐵砧。誰敢來碰，就砸碎誰的爪子！”
“萬歲！”不知誰先喊出來，接著是山呼海嘯，“萬歲！萬歲！”
夏雷擡手壓住聲浪：“九月二十日。還有三十五天。這三十五天，你們要練得更狠、學得更多。到時候，朝鮮第一至五師是尖刀——我要你們插進日軍心臟，把戰線整個劈開。新編的十五個師會從兩翼包抄，把倭寇全部趕下海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有問題嗎？”
“沒有！”六萬人的吼聲震落樹葉上的積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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