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天二十萬元！總統！前線每天要燒掉二十萬元！”財政委員會的劉顯仁揮舞著報表，手指戳在紙麵上咚咚作響，“開戰五個月，軍費開支已經超過三千萬元！這還沒算撫恤、重建、貸款利息！再打下去，明年全國教師的薪水都發不出來了！”
長桌兩側，三十幾位議員、部長神色各異。有人低頭沉默，有人點頭附和，有人眉頭緊鎖。
單天東坐在主位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某種節奏——細聽是行軍鼓點。等劉顯仁說完，他才擡起眼，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：“劉先生說得對，每天二十萬。那你知道，如果讓日軍拿下朝鮮，我們在鴨綠江邊修防線要花多少錢嗎？”
不等回答，他自顧自說下去：“去年總參謀部做過推演——沿江修築永久性防禦工事，配屬五個常備軍，建立邊境警備體係，每年維持費用不會低於五百萬元。而且，”他頓了頓，“防得住十年，防不住百年。倭國那篇《征清策》在座的都讀過複印件吧？‘朝鮮乃刺向我們之匕首，得之則可直搗滿洲’。他們要的不是朝鮮，是我們東北的礦山、平原、出海口。”
外交委員王濟民清了清嗓子：“可是總統，東京方麵通過英國使館轉來了和談意向。願意以實際控製線為基礎，雙方各退十裡建立非軍事區，簽署五年互不侵犯條約。這可是英國擔保的……”
“英國擔保？”單天東笑了，笑容裡沒有溫度，“你們有些人是留學歸來的吧，你們不知道他們的發家史麼？你們應該聽過他們說的條約是用來撕毀的，看來你們沒有學到他們的真正理論。”
議事廳安靜下來。
單天東站起身，走到牆上的巨幅東亞地圖前：“歷史上，倭國對我們有過十三次正式承諾，七次是‘永不侵犯’，六次是‘世代友好’。然後呢？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每個人，“他們的承諾，是建立在打不過的時候。一旦緩過勁，刀子會比上次更快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雙手撐在桌上：“我知道諸位擔心什麼——錢、傷亡、國際壓力。但我要告訴諸位：我們現在退一步，十年後就要用十倍的代價填這個坑。新民共和國要建設，要修鐵路、辦工廠、興教育，我們沒有時間每隔幾年就和倭國玩一次‘你攻我守’的遊戲。”
“所以這次，”他聲音陡然轉厲，“要打就打到他們三十年不敢東顧。要打就把他們從朝鮮徹底推下海。要打就讓全世界知道——東亞這片天，變了。”
總參謀長楚定軍適時遞上一份戰報：“前線最新情況。夏雷將軍指揮聯軍，在過去二十天裡主動放棄七個次要陣地，戰線後撤約二十五裡。但日軍每前進一裡，傷亡增加百分之八，補給線延長十二裡。目前日軍前線部隊彈藥補給量已降至開戰初期的六成，士兵口糧標準削減三成。”
單天東接過戰報，念出其中一段：“‘九月二日，日軍第四十七聯隊因糧食不足，發生士兵搶劫朝鮮村莊事件，遭遊擊隊伏擊，傷亡百餘。聯隊長被解職。’”他放下紙張，“看見了嗎？不是我們要打，是倭國自己撐不住了。但他們撐不住的時候，往往最危險——餓狼反撲，是要拚命的。”
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銀行總長楚炎：“楚總長，你說說，英國給倭國的貸款還能撐多久？”
楚炎推了推眼鏡，翻開筆記本：“根據張仁川情報部提供的經濟分析，倭國目前外債總額約一點二億日元，其中八千萬是戰爭借款。英國銀行團上月提供的三百萬英鎊貸款，按目前消耗速度，最多維持兩個月。但更關鍵的是——倭國海關數據顯示，其大米出口量同比減少四成，生絲出口價格下跌兩成，民間已有米騷動跡象。”
“兩個月。”單天東重複這個數字，然後看向窗外，“夏雷要的反擊時間，是九月二十日。還有十七天。”
他坐回主位，聲音放緩但更堅定：“諸位，我不是好戰之人。但有些仗，現在不打，子孫就得打。有些血，現在流，是為了往後少流。決議吧——是聽倭國的‘和談’，還是給夏雷將軍再撐十七天？”
表決持續了三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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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會時，單天東叫住楚定軍：“給夏雷發密電：國內有壓力，但我們能頂住。九月二十日，務必打出個樣子來。另，東海艦隊鄧百川部可以開始向對馬海峽方向機動，施加壓力但暫不開火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情報部嚴查姦細，包括政府人員，議員，及民間團體。”
同一時刻，朝鮮中部戰場，青石嶺陣地。
雨後的山嶺泥濘不堪，但炮火又把泥土烤得焦硬。朝鮮第一師三團二連的陣地上，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壕裡的積水——用鋼盔舀，用飯盒潑，動作機械而熟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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