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槽的深度夠不？”
李福貴接過零件，手指摸了摸槽底，又從工具箱裡掏出千分尺量了量。
“淺了五絲。”他把零件遞迴去，“重車。記住，槍這東西，差一絲，戰場上就可能卡殼。卡殼了，用槍的人就死了。”
王二狗縮了縮脖子，跑回機床前。
車床重新啟動，刀頭咬進鋼坯，切下金黃色的鐵屑。王二狗盯著旋轉的零件，突然小聲問：“師傅，這些槍……真要賣給洋人打洋人？”
李福貴沒立刻回答。他走到車間牆邊，那裡貼著一張布告，是新民共和國工業部發的，標題是《擴大民用狩獵器械出口，促進工業發展》。布告下麵，還有一行小字：“所有產品需符合國際民用標準”。
“總統說了，”李福貴轉回頭，聲音在機器轟鳴中幾乎聽不見，“這叫民用狩獵器械出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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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”王二狗咽了口唾沫，“我聽說，歐洲那邊，一死就是幾萬人。這些槍送過去，不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麼？”李福貴打斷他，眼神突然嚴厲起來，“二狗，你老家河南的吧？三年大旱，餓死多少人，記得不？”
王二狗搖頭。他今年才十七，那時還沒出生。
“我爹記得。”李福貴說，聲音低下去，“他跟我說，村裡最開始吃樹皮，後來吃觀音土，再後來……易子而食。為什麼？因為朝廷沒糧，洋人不賣糧，說‘要保持市場供需平衡’。”
他走到王二狗麵前，老工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紙，握住學徒的手腕。
“現在，我們有機器，有糧食，有工作。你一個月掙十五塊錢，寄回家十塊，你爹娘能吃飽，弟弟妹妹能上學。”李福貴盯著年輕人的眼睛，“至於這些槍拿去打誰——那是洋人的事。他們不打仗，我們能掙這份錢嗎？”
王二狗愣愣地站著。車床還在轉，鐵屑還在飛。
車間廣播突然響了：“全體注意！接上級通知，從今晚開始，實行三班倒生產製度！夜班津貼加倍！重複，三班倒生產！”
工人們擡起頭，互相看看。有人皺眉，有人咧嘴笑了——夜班津貼加倍，意味著一個月能多掙五塊錢。
李福貴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：“去吧。把那個零件車好。記住，差一絲都不行。”
他轉身看向車間盡頭那麵牆。牆上是單天東視察工廠時題的字：“工為國本”。
字是用金粉寫的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微微發亮。
匯中飯店宴會廳，晚上九點。
合同攤開在桌上，厚厚一疊，中英法三種文字。單天東接過楚炎遞來的鋼筆，筆尖在最後一頁停頓了一下。
墨水滴下來，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他簽下名字。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：單天東。
哈裡斯和杜邦也簽了字。筆跡一個花體優雅，一個潦草急促。
“預付款五百英鎊，三天內匯入指定賬戶。”楚炎收起合同副本，“第一批貨物，十月十五日前運抵馬賽。請貴國準備好接貨碼頭和倉庫。”
哈裡斯站起身，伸出手。單天東握了握，手很穩，但掌心有繭——那是年輕時握槍、後來握鋤頭、現在握筆磨出來的。
“單總統，”哈裡斯低聲說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，“有些話，不能在正式場合說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些貨物，需要特殊的運輸路線，避開某些國家的……關注，貴國能否提供協助？”
單天東看著他，看了三秒鐘。
“一切皆有可能。”他說，“隻要價格合適。”
哈裡斯點點頭，鬆開手，戴上禮帽，帶著英國代表團離開了。
杜邦落在最後。等英國人走遠了，他才湊近，身上古龍水和雪茄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“總統先生，”他的法語說得很快，“我們還需要一些……特別的東西。比如，大口徑炮彈的生產線，比如，烈性炸藥的配方。當然，這些都是‘民用’的，開礦、修路用。”
單天東笑了：“上校，你應該知道，我國嚴守中立，不出口任何軍用物資。”
“當然，當然。”杜邦也笑了，笑容裡有種心照不宣的狡黠，“那麼，如果是民用爆破器材的技術轉讓呢？價格……可以談。”
“找楚炎談。”單天東說，“他是專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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