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大庾的鎢礦，儲量世界第一。現在每月出口三百噸給英國，價錢被壓得很低。如果秘密賣五百噸給德國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，但周文煥懂了。
“風險太大。一旦英國發現——”
“所以不能讓他們發現。”單天東走到書桌前，抽出一張空白電報紙，拿起鋼筆。
他寫了很久，每個字都斟酌。最後遞給蔡海：“用三號密碼，發柏林站秦風親譯。”
電文內容是：“原則上同意。但要求：一，U型潛艇全套圖紙，包括最新改進型；二，派遣二十名工程師來華指導，身份偽裝為‘民用造船顧問’；三，首批五百噸鎢礦砂，德方需支付黃金，並自行解決運輸。另：轉告德方，若戰事不利，我方可提供更多支持，但需相應回報。”
蔡海接過電文，手有些抖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一旦暴露，英國很可能對中國實施全麵禁運，甚至宣戰。
“總統，要不要再考慮——”
“考慮過了。”單天東說，“歐洲這場仗，德國不能輸得太快。他們撐得越久，英法就越需要我們，我們手裡的籌碼就越多。”
他看向周文煥：“這件事，你親自跟進。所有往來通過瑞典中轉，貨物用‘特種合金原料’的名義。參與的人，全部政審三代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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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煥離開後，單天東獨自站在地圖前。他的手指從柏林劃到巴黎，再到倫敦，最後回到北京。
“漁翁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先得讓鷸蚌相爭。”
武漢，當天下午。
老李頭被叫到廠長辦公室。廠長是個留過洋的中年人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說話很和氣。
“李師傅，廠裡決定成立‘技術傳幫帶小組’。你是一級技工，帶五個學徒，三個月內要讓他們獨立操作機床。帶得好，每人出師獎勵你十元。五個都出師，再加二十元獎金。”
老李頭愣住了。他一個月工資十八元，這獎金快趕上兩個月工資了。
“廠長，我……我怕教不好。”
“放心教。”廠長拍拍他肩膀，“總統說了，咱們中國工人，不比洋人差。洋人用十年培養一個技工，咱們要用三年培養十個。”
回到車間，老李頭看著那五個新來的學徒——都是十七八歲的後生，臉上還帶著莊稼人的憨厚和不安。
“都過來。”他招招手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們跟我學。我先說規矩：第一，安全第一，機器吃人不吐骨頭；第二，質量第二，差一絲一毫都不行；第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兒子在夜校說的話。
“第三，咱們造的每一個零件，都是為了讓中國強起來。你們記住了嗎？”
“記住了！”五個後生齊聲回答，聲音在車間裡回蕩。
車床啟動，鐵屑飛濺。老李頭手把手教他們裝夾工件、調整刀頭、測量尺寸。有一個後生手抖，車廢了一個零件，嚇得臉都白了。
“沒事。”老李頭拿起廢件，“我年輕時廢得比你多。記住這感覺，下次手就穩了。”
他走到車間門口，看著裡麵三百台機床同時轟鳴，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在蒸汽和機油煙霧裡專註的神情。
遠處，新廠房的工地正在打地基，夯土的聲音咚咚響，像這個國家的心跳。
北京，傍晚。
單天東終於簽完了最後一份文件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院子裡，伸了個懶腰。夕陽把雲彩染成金紅色，像熔化的鐵水。
林玥端著茶走過來，身邊跟著六歲的單懷舟。小傢夥最近在學寫字，手裡還抓著毛筆。
“爸爸！”懷溪舉起一張紙，“我今天寫了十個字！”
單天東接過紙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：工、人、國、家、槍、炮、和、平、吃、飯。
他笑了，摸摸兒子的頭：“為什麼寫這些字？”
“老師教的。”懷溪認真地說，“老師說，工人造槍炮，是為了讓國家和平，讓大家有飯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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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天東怔住了。他看向林玥，妻子微笑著點頭。
“老師說得對。”他蹲下來，和兒子平視，“但要記住，光有槍炮不行，還得有……這個。”
他拿過毛筆，在紙上添了兩個字：讀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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