碌，忽然開口，“砂型的配方，模具的預熱溫度，澆鑄時的速度控製……這些是戴姆勒三十年的經驗積累。”
李文彬擡起頭：“教授，這些經驗……包括在技術轉讓裡嗎？”
穆勒笑了，笑容裡有德國工程師特有的嚴謹和驕傲：“圖紙可以給，生產工藝可以教，但有些東西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，“在這裡。需要時間，需要親手做，需要失敗很多次才能掌握。”
旁邊的德國技師低聲嘀咕：“反正他們也學不會……”
李文彬仿若未聞。他執起遊標卡尺，丈量氣缸壁的厚度，於筆記本上急速記錄。他深知德國人有所保留，但這無妨——有了圖紙和樣機，中國的工程師們遲早能洞悉所有機密，況且我們亦有自家的航空發動機，不過是為了比較罷了。
第二張桌子：化學武器防護。
這裡的氛圍截然不同。桌子中央攤開的是防化服的設計圖，旁邊擺放著實物：橡膠材質的連體服、帶過濾罐的麵具、芥子氣檢測試紙、洗消噴霧器。負責講解的是個表情陰鬱的德國軍官，馮·施佩介紹時隻說了他的姓氏：“克勞斯博士”。
“這是最新型的‘豬嘴式’防毒麵具。”克勞斯拿起一個麵具，橡膠部分柔軟而有彈性，“過濾罐內填充活性炭和化學吸附劑，能有效防護氯氣、光氣、芥子氣等常見毒劑。但注意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對新型神經毒劑效果有限。”
隨行的中國軍醫王明遠仔細檢查麵具。他是南昌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，去年誌願加入軍隊醫療係統。此刻，他的手指在橡膠邊緣摩挲，感受著密封性能。
“博士，”王明遠用德語問，“貴國有沒有……進攻性化學武器的防護經驗？”
克勞斯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複雜。“有。但我們討論的是防禦。”
“我隻是想了解全麵情況。”王明遠堅持，“畢竟，知道敵人可能用什麼，才能更好地防護。”
克勞斯沉默片刻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。文件封麵用德文寫著：“芥子氣病理學報告——絕密”。
“這是今年四月，我軍在東線使用芥子氣後的醫學觀察報告。”克勞斯聲音很輕，“接觸後四到八小時出現癥狀：皮膚紅腫、起泡、潰爛。眼睛會失明，呼吸道灼傷導緻窒息。沒有特效解毒劑，隻能緩解癥狀。死亡率……視劑量而定，百分之三十到七十。”
王明遠翻開報告。裡麵夾著照片，是受害者的特寫：皮膚上巨大的水泡，潰爛的傷口，失明的眼睛。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貴國……”克勞斯忽然壓低聲音，“如果能提供更多橡膠，特別是高品質的天然橡膠，我們或許可以分享一些……進攻性毒劑的生產技術。當然，這需要額外代價。”
王明遠猛地擡頭。他想起了單天東在他出發前的叮囑：“技術我們要學，但有些底線不能碰。化學武器、生物武器，這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，永遠不能沾。”
“博士，”王明遠合上報告，聲音很穩，“我國總統嚴令：不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。防禦技術我們要，進攻技術——免談。”
克勞斯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後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：“明智的選擇。有些門，一旦打開，就關不上了。”
第三張桌子其實不是桌子，是碼頭倉庫的一個角落。這裡堆放著從潛艇上卸下的物資，德國軍需官正在清點。陳海平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切。
一個德國中校走過來，遞給他一杯熱咖啡。“陳艇長，你們這一路……不容易吧？”
陳海平接過咖啡，熱意透過搪瓷杯傳到掌心。“還好。”
“四十五天，一萬多海裡，全程潛航。”中校搖搖頭，“我不敢想象。我們的U型潛艇最長巡航記錄是二十八天，而且是在相對平靜的地中海。”
陳海平喝了口咖啡，沒說話。他想起風暴中開裂的焊縫，想起印度洋底那十二小時的死寂，想起氧氣快耗盡時船員們蒼白的臉。
“將軍讓我問一句，”中校湊近些，“下次……什麼時候能再來？我們需要更多橡膠，越多越好。作為交換，我們可以提供更多技術，甚至——”他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潛艇的改進方案。我們的工程師看了你們的艇，有些地方設計得……很巧妙。”
陳海平放下咖啡杯：“這要等我國總統決定。我隻負責運輸。”
他轉身離開倉庫，走進雨中。雨小了些，但風依然很冷。他擡頭看著黑暗的天空，看不見星星，隻有厚厚的雲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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