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,甲字型大小廢料庫。
這裡原本是工部用來堆放殘次品和廢鐵渣的地方,常年無人問津,甚至連耗子都嫌棄這裡沒油水,連個做窩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但此刻,這裡卻熱火朝天,爐火通紅,黑煙滾滾。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真的行嗎?”
工部倖存的一名老匠頭,看著麵前那一堆剛剛從武庫司拉來的斷刀、銹鐵,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煤渣,一臉的便秘表情:
“這些都是廢鐵啊!那是‘死鐵’,脆得很,回爐也煉不成鋼了啊!”
在他看來,鍊鋼得用上好的精鐵,得用木炭慢慢燒,得請大匠師焚香沐浴,千錘百鍊。
哪有像九殿下這樣,把斷刀爛鐵一股腦扔進爐子裡,還往裡加煤麵子和石灰石的?這是鍊鋼還是炒菜?
朱燁穿著一身粗布短打,臉上抹得像個花貓,手裡卻拿著一根炭筆在圖紙上飛快地計算著。
“老劉頭,少廢話。”
“我說行,它就行。”
朱燁頭都沒擡,指了指那座剛剛經過他改造的、加裝了雙動活塞風箱的**【高爐】**:
“死鐵?”
“那是你們不會救!”
“之所以脆,是因為裡麵的碳太多了,雜質沒排乾淨。”
“咱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——【炒鋼】!”
【在這個時代,工匠們隻知道百鍊鋼,其實就是不斷摺疊鍛打來去除雜質,效率低得令人髮指。】
【而我要用的,是‘灌鋼法’的升級版——蘇鋼法。】
【利用生鐵含碳高、熟鐵含碳低的特點,把它們熔合在一起,再加入石灰石作為助熔劑去除硫磷雜質……】
【這出來的,就是妥妥的高碳鋼!】
【最重要的是……便宜啊!】
朱燁看著那一爐紅彤彤的鐵水,眼神裡閃爍著奸商的光芒。
廢鐵不要錢。
煤渣不要錢。
石灰石遍地都是。
但這造出來的東西……嘿嘿,那是能把大明財政扭虧為盈的印鈔機!
……
三天後。
朱元璋帶著徐達,再一次來到了工部。
隻不過這一次,兩人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。上次是來殺人的,這次是來……“驗貨”的。
“老九呢?”
朱元璋走進院子,沒看到人,隻看到滿地的煤灰和幾個累癱在地的工匠。
“父皇!在這呢!”
工棚裡,朱燁提著一把剛剛淬火完畢、還沒來得及裝刀柄的裸刀走了出來。
“造出來了?”
徐達眼睛一亮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,一把搶過朱燁手裡的刀。
刀身黝黑,並沒有那種光可鑒人的華麗感,反而帶著一種暗啞的、如同流水般的紋路,刀背厚實,刀刃泛著藍光。
乍一看,醜的一批。
“這……”
徐達眉頭微皺,有些遲疑:
“老九,這就你說的神兵?”
“怎麼看著……比上次那批還像燒火棍?連個花紋都沒有?”
朱燁擦了擦汗,拿起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:
“徐叔叔,刀是拿來殺人的,不是拿來照鏡子的。”
“花紋那是給文人騷客看的,這把刀,隻有殺氣。”
“好不好用,試試不就知道了?”
“怎麼試?”徐達問。
朱燁指了指院子裡的一塊試刀石,又指了指徐達腰間那把跟隨他多年、削鐵如泥的寶刀:
“徐叔叔,用您的刀,跟它對砍。”
“什麼?!”
徐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護住了自己的刀柄:
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
“老子這把刀可是陛下禦賜的!那是西域寒鐵打的!當年砍斷過元將的狼牙棒!萬一崩了口子……”
“崩了算我的。”
朱燁聳了聳肩,一臉無所謂:
“要是崩了,我賠您十把新的。”
“要是沒崩……這批新刀,我給您打八折。”
朱元璋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:
“天德,試試嘛。”
“朕也想看看,這廢鐵回爐,到底能煉出個什麼玩意兒。”
皇命難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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