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龍河以北,廣袤的草原上。
風,變了。 不再是帶著血腥味的北風,而是夾雜著一股奇異膻味的熱風。
北元中軍大帳。
王保保看著桌案上那一塊剛剛換回來的、散發著陳香的黑茶磚,又看了看帳外那些因為缺鹽而麵帶菜色的士兵。
他終於下定了決心。
“傳我的令!”
王保保猛地站起身,聲音在大帳內回蕩:
“告訴各部頭人!別藏著掖著了!”
“既然那個大明傻皇子喜歡收垃圾,咱們就成全他!”
“命令全軍!放下彎刀,拿起剪刀!”
“把方圓五百裡內所有的羊,不管是以前的、現在的、還是剛生下來的,哪怕是剛搶來的,都給我剃光了!”
“用那些沒用的爛毛,把大明的鹽、茶、鐵鍋,統統給我換回來!”
“是!!”
眾將領歡呼雀躍,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明天。
在他們看來,這哪裡是做生意?這分明是**“空手套白狼”**!
……
軍令如山倒。
一夜之間,整個草原變了樣。
“哢嚓……哢嚓……哢嚓……”
這種清脆的金屬咬合聲,取代了往日裡戰馬的嘶鳴和磨刀石的摩擦聲,成為了草原上的主旋律。
一名蒙古騎兵,曾經是射鵰的好手,此刻正把心愛的戰弓扔在草地上,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大剪刀,騎在一隻公羊身上。
“別動!乖乖把毛交出來!”
他熟練地按住羊頭,哢嚓幾剪子下去,厚實的羊毛就像雲朵一樣飄落。
“哈哈哈!這一堆就能換半斤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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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興奮地把羊毛塞進麻袋,眼神裡不再有對戰爭的渴望,隻有對物質的貪婪。
在他身邊,成千上萬的牧民、士兵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。
沒人去保養弓箭了。 沒人去遛馬了。 甚至連放哨的斥候,都忍不住偷偷下馬,想找兩隻野羊剪兩刀。
一種名為**“安逸”和“逐利”**的毒素,隨著那一聲聲“哢嚓”聲,悄無聲息地注入了這支虎狼之師的血液裡。
……
黑龍河畔,明軍陣地。
徐達站在高崗上,舉著望遠鏡,看著對麵北元營地裡那熱火朝天的景象,眉頭擰成了川字。
“怪哉……”
徐達放下望遠鏡,看向身旁正在悠閑喝茶的朱燁:
“老九,對麵這動靜……不對勁啊。”
“按理說,咱們堵了他們的路,他們應該磨刀霍霍,準備跟咱們拚命才對。”
“可現在,怎麼感覺他們在……過年?”
那邊的氣氛太歡快了,歡快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徐叔叔,這就對了。”
朱燁吹了吹茶沫子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
“如果他們在磨刀,咱們就得把槍口擡高。”
“但既然他們在剪毛,咱們就可以把心放肚子裡了。”
朱燁指了指遠處那連綿不絕的“剪刀聲”,聲音低沉:
“你聽。”
“這聲音,比世界上任何戰鼓都要動聽。”
“因為每一聲‘哢嚓’,剪掉的不光是羊毛,更是他們作為戰士的野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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