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龍河畔,臨時互市點。
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力量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可怕,那一定是——人民群眾佔便宜的熱情。
自從朱燁那封“拿羊毛換鹽鐵”的信送出去,又經過阿魯台第一波交易的驗證後,整個漠北草原彷彿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。
起初,隻是附近的幾個小部落試探性地趕著羊來了。 緊接著,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飛過了黑龍河,飛過了陰山,甚至傳到了幾百裡外的部落。
“大明的傻皇子在收垃圾啦!!” “那幫漢人瘋了!拿雪花鹽換臭羊毛!!”
兩天。 僅僅兩天時間。
原本肅殺的黑龍河畔,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喧鬧的、塵土飛揚的——菜市場。
放眼望去,地平線上不再是列陣的騎兵,而是漫山遍野的羊群,和背著麻袋、趕著牛車、甚至光著膀子扛著草筐的牧民。
“排隊!都給老子排隊!!”
負責維持秩序的大明士兵嗓子都喊啞了。他們手裡的長槍不再用來刺殺,而是橫過來當欄杆,死死頂住那群為了搶先換鹽而差點發生踩踏事故的蒙古壯漢。
“別擠!再擠就不收了!!”
但這威脅毫無作用。 對於常年缺鹽、吃肉淡出鳥來的牧民來說,那堆在桌子上的雪花鹽,比長生天的賜福還要誘人。
……
“嘔——”
徐達站在距離收貨點五十步遠的地方,儘管戴了兩層朱燁特製的口罩,依然被那股衝天的氣味熏得乾嘔了一聲。
那是幾百萬斤沒洗過的羊毛、混雜著羊糞蛋、汗臭味、還有發酵的酸臭味,匯聚成的生化武器。
這味道,順風能飄出十裡地,連嗅覺最靈敏的軍犬都被熏得趴在地上不想動。
“老九……”
徐達眼淚汪汪地看著坐在太師椅上、全副武裝的朱燁:
“這……這日子沒法過了啊。”
“咱們是來打仗的,是來建功立業的。”
“現在倒好,成了收破爛的了!”
徐達指著那已經堆得比棱堡城牆還高的“羊毛山”,痛心疾首:
“你看看!你看看!”
“咱們帶來的精鹽,已經換出去一半了!”
“那可是最好的淮鹽啊!在大明都能賣出高價!你就換回這一堆……一堆帶屎的毛?”
徐達實在是理解不了。 在他眼裡,這就好比拿黃金去換了一堆爛樹葉子。
朱燁雖然也被熏得夠嗆,但他在墨鏡後的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“徐叔叔,別嫌臭。”
朱燁甕聲甕氣地說道,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,飛快地記錄著入庫的數量:
“這就好比種莊稼,澆大糞的時候臭不臭?臭!但澆了大糞,莊稼才能長得好啊。”
“這堆東西,現在看著是垃圾。”
“等運回金陵,洗乾淨了,那就是——【白色金礦】!”
“你不懂,這可是戰略資源。”
“戰略資源?”徐達翻了個白眼,“拿去熏死王保保嗎?”
……
隨著羊毛越來越多,新的問題出現了——裝不下。
明軍這次雖然帶了幾百輛大車,但羊毛這東西,蓬鬆、佔地方。一百斤羊毛鬆鬆垮垮地堆在那,能裝滿整整一輛馬車!
照這個速度,就算把徐達的帥車騰出來,也裝不完這草原上的羊毛。
“殿下!車不夠了!” 後勤官滿頭大汗地跑來彙報:“堆不下了!再堆就溢出來了!”
朱燁站起身,看著那令人頭疼的蓬鬆羊毛,大手一揮:
“笨!”
“誰讓你們鬆著裝的?”
“傳令!”
“神機營、步兵營,除了值哨的,全體集合!”
“卸甲!上車!”
“給我——踩!!”
於是,黑龍河畔出現了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奇觀。
幾千名大明最精銳的士兵,那些剛剛才用刺刀和鐵絲網教做人的殺神們,此刻脫去了鎧甲,挽起褲腿,一個個愁眉苦臉地爬上一輛輛裝滿羊毛的大車。
“一二三!跳!” “一二三!踩!”
士兵們像是在醃鹹菜一樣,在羊毛堆上瘋狂蹦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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