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地方。相反，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煉丹術士的瘋狂巢穴，甚至比那更糟糕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幾百個原本用來裝酒的陶罈子，此刻整整齊齊地堆滿了大半個屋子。罈子裡插著鋅闆和銅闆，無數根被塗了絕緣漆的銅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，最終匯聚到一張並不起眼的木桌上。
這就是朱燁用土法製造的**“大明版伏打電池組”**。為了獲得足以驅動長距離電報的高電壓，他幾乎搬空了南京城藥鋪裡的硫酸和鋅粉。
……
窗外，秋雨綿綿。蔣瓛縮著脖子，看著窗外那根剛剛架設好、一直延伸到五裡外“兵仗局”的一根細細的銅線。
“殿下……”蔣瓛看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，還有那個坐在木桌前、神情肅穆如同麵聖般的朱燁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：
“就靠這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線……真能把話傳到五裡地之外？”“不用騎馬？不用喊？”
“老蔣，安靜。”朱燁頭也沒回，正在調試那個純手工打磨的黃銅電鍵。
而在五裡之外的兵仗局收發室裡。幾個最機靈的學生正圍著一個纏滿線圈的鐵釘，緊張得手心出汗。他們手裡握著一本朱燁剛剛編寫的**《四角號碼·電報密碼本》**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金屬簧片。
……
“電壓正常。”“線路導通。”
朱燁深吸一口氣。他伸出手指，懸停在那個冰冷的黃銅按鍵上。
這一刻，彷彿時空重疊。他想起了原來那個時空的塞繆爾·莫爾斯。想起了那一串改變了人類歷史的“嘀嘀噠噠”。
在這個時空，這個榮耀屬於大明。
“開始發報。”
朱燁的手指落下。
嘀——（短按）噠——（長按）
滋啦！微小的電火花在觸點間跳躍。電流以每秒三十萬公裡的速度，瞬間衝出了實驗室，衝進了雨幕，沿著那根銅線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，直達五裡之外。
……
原本，按照歷史的慣例，朱燁應該發送那句著名的《聖經》名言：“What hath God wrought”（上帝創造了何等奇跡）。
他的手指已經在電鍵上敲出了前兩個字的編碼。
嘀嘀噠……
但就在那一瞬間，朱燁停住了。
他看著窗外的大明江山，看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工業區，看著這片沒有上帝、隻有祖宗和百姓的土地。
“上帝？”朱燁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。
“這裡歸我管，上帝那個洋和尚管不著。”
他手指的節奏變了。變得更加有力，更加堅定。那是屬於漢字的韻律，是屬於這個東方帝國的宣言。
噠噠嘀——噠嘀噠——嘀嘀——……
清脆的敲擊聲，在寂靜的實驗室裡回蕩。像是在演奏一曲孤獨而偉大的樂章。
……
五裡外。兵仗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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哢噠、哢噠、哢噠……
死寂的房間裡，那個原本毫無動靜的金屬簧片，突然像是有鬼魂在敲擊一樣，動了起來！每一次敲擊，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響了！真的響了！”學生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，但立刻被領頭的組長按住：“別吵！快記！解碼！”
一隻顫抖的手，拿著鉛筆，在紙上記錄下那一串長短不一的符號。然後，他們顫抖著翻開密碼本，尋找對應的那四個數字組合。
“1129……”“2494……”“3057……”“2490……”
當這四個片語被翻譯成漢字，連成一句話時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緊接著，一種無法言喻的崇高感，像電流一樣擊穿了他們的天靈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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