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座剛剛竣工的、充滿了異樣美感的建築。它位於南京城北的工業核心區，原本是皇家物理實驗室，經過三個月的瘋狂擴建，如今已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。門口站著的不是普通的衙役，而是荷槍實彈、眼神銳利的廠衛特勤隊。任何未佩戴特製通行證的人員，一旦靠近百米警戒線，無需警告，格殺勿論。
大樓內部，沒有傳統衙門的喧嘩，沒有驚堂木的拍擊，甚至沒有太多的人聲。這裡充斥著一種令人神經緊繃、卻又莫名亢奮的聲音。
嘀嘀噠噠……嘀嘀噠噠……
這種聲音密集如暴雨，清脆如珠落玉盤。在一樓那座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“總機大廳”裡，五百名經過嚴格篩選、簽署了終身保密協議的年輕解碼員，正戴著特製的黑色耳機，端坐在長長的操作台前。
他們的手指在黃銅電鍵上飛快跳動，如同在彈奏一曲看不見的樂章。而在操作台的下方，數千根包裹著絕緣橡膠的銅線匯聚成粗大的線纜，像是一根根搏動的血管，穿過牆壁，穿過地底，沿著鐵路，沿著長江，延伸向大明帝國的四麵八方。
這裡，就是大明的新大腦。每一秒鐘，都有海量的數據——邊關的軍情、工地的進度、各省的糧價、官員的奏摺——化作無形的電流，匯聚於此。
……
【上午九點十五分·總指揮室】
朱燁坐在二樓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。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剛研磨好的熱咖啡，濃鬱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。在他麵前，是一張佔據了整麵牆壁的巨型工程進度圖，上麵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。
“報——！”一名身穿灰色製服的高級解碼員快步走來，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手抄出來的電文紙，墨跡未乾。
“殿下，徐州前線‘中山橋’項目部急電。”解碼員的聲音急促而清晰：“今日辰時三刻，三號主橋墩進行第十八次混凝土澆築。工頭李二狗發現，新運到的一批‘特種水泥’顏色偏深，且入模半個時辰後仍未見初凝跡象。李二狗懷疑水泥受潮變質，擔心炸模，已下令緊急停工，並請示是否需要將已澆築部分拆除。”
朱燁放下咖啡杯，神色平靜地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九點十五分。徐州距離南京六百裡。也就是說，工頭李二狗在現場遇到的麻煩，僅僅過了不到兩盞茶的功夫，就擺在了朱燁的案頭。
若是在以前，李二狗需要寫一份公文，交給驛站。快馬加鞭跑到南京至少兩天。工部官員收到後開會研究半天，再寫個回執送回去又是兩天。這一來一回五六天，那一槽混凝土早就凝固廢了，或者因為停工導緻工期延誤，甚至可能因為誤判拆除而損失慘重。
但現在，朱燁隻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鋼筆。
“查一下出庫記錄。”朱燁對身後的秘書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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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秘書迅速翻閱厚厚的物資調撥單：“殿下，這批水泥是編號X-7的‘高溫緩凝型’，專門為了應對徐州近日的‘秋老虎’高溫天氣而特製的，初凝時間延長至四個時辰，以防裂縫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朱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他拿起筆，在電文紙的背麵寫下了一行字：
【回電李二狗：此乃特製緩凝水泥，勿驚。無需停工，更無需拆除。令其繼續澆築，但務必將原本的灑水養護時間，由十二時辰延長至三十六時辰。違令者斬。】
“發出去。”
“是！”
【上午九點二十五分·徐州·黃河大橋工地】
渾濁的黃河水奔騰咆哮。工頭李二狗正蹲在未凝固的橋墩上，急得滿頭大汗，手裡攥著安全帽，對著一群工人吼道：“都別動！誰也別動！等南京的消息！要是這水泥真壞了，咱們這幾天的活兒全白乾了！”
“頭兒！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？”工人們也是一臉焦急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背著電台箱的通訊兵，氣喘籲籲地跑上了腳手架。
“李工頭！南京回電了！”通訊兵舉著電報紙大喊：“九殿下親自指示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李二狗嚇得差點掉進黃河裡：“這才多久？殿下就回信了？”
他顫抖著接過電報，看著上麵那熟悉的、帶著殺伐果斷氣息的指令，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長舒一口氣：
“娘咧……神了。真是神了。”“殿下那是千裡眼啊！咱們這兒剛冒個泡，殿下在南京就知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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